第253章  赴死

    江阳实在无法理解「彗星来了」这四个字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为什么能在这么一瞬间之中，便改变了整个世界。

    他实在想不通。但他也真切意识到了一点，此刻这种情况，自己无力阻止。

    这已经成为了凝聚整个人类世界所有人共识的浩荡潮流，这股力量之强大，甚至能在百余年前硬生生借助黑洞力量改变地球轨道，能真正改变太阳系的格局。

    这种力量————怎么可能是自己抗拒得了的？

    看著那位冬眠基地工作人员离开的背影，江阳默默的想著：「好吧，至少此刻我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情。

    便连处于冬眠状态的人都未能幸存的原因，并不是工作人员唤醒了他们，而是因为冬眠系统侦测到人体出现复苏迹象，为了避免人死在里面才会主动唤醒。

    而这种复苏迹象，因为我自身的特殊性没有出现在我身上。」

    压下心中的茫然和痛苦，江阳努力将自己置于到一个旁观者的角色，使用从周玉那里学习到的心理学技巧，将自己「抽离」出当前的人类世界，冷眼旁观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离开冬眠基地，他看到外面地下城的道路上已经人烟稀少。仅有的少数一些人也都在急匆匆的向著地下城出口处汇聚。

    那里已经人头攒动。至少有几十万人汇聚。

    江阳并没有挤到人群里去，而是直接来到了旁边的一处建筑，在空无一人的大楼之中随意找了一处较高的，靠窗的地方，在那里静静旁观著下面。

    扩音器的声音在这片地方不断响起：「同胞们请注意，世界政府命令已经下达，我们将以街道、小区为单位，分批将大家送到地表，请每一位同胞按照指引，向自己所属的街道和小区汇合，然后等待指令。

    请大家放心，世界政府不会遗漏任何一位同胞，请大家耐心等待，遵守秩序，服从管理————」

    无边无沿的人群渐渐分散成了成百上千个小单位，各自聚拢。在通道之中，穿著制服的治安员、军人、工作人员等来回奔走，维持著秩序的同时，还解决著任何突发需求。

    临时医疗点、饮水点等也建立了起来，现场甚至还运来了大量的食物，有序分发到了每一位民众手中。

    民众们也表现出了极高的纪律性和服从性。在规定的区域内，他们不吵不闹，安静等待著后续的安排和指引。

    看著这一幕，江阳仿佛看到了在过去那一次次危机中，一名名人类同胞同样遵从著世界政府的指引，团结一致，万众一心，奔赴一处处工厂工地，完成了一个又一个堪称奇迹的伟大工程之时的场景。

    这一幕和那一幕何其相似。

    只是现在————

    江阳心中黯然了一下，随即将那股情绪波动强压下去，重新恢复了旁观者的冰冷和理智。

    他看到一队又一队人有序进入到了地表通道处。

    因为距离的缘故，他看不到内部的场景。但他也能想像出来此刻里面正在发生著什么：

    一次可载百人的大型高速电梯，可以在短短一分钟时间内将内部所有人都运到地表基地；

    之前世界政府已经下令，要求调派所有地球车在那里待命。接下来，那些到达地表基地的人们会进入地球车，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的被摆放在零下200多摄氏度的地表。

    而这只是一处地表通道。类似的通道，在1号地下城之中便有十个以上。整颗地球，十余万座地下城，这种通道总数超过40万个。

    总计100亿名以上的人类同胞，此刻便通过这40万个通道入口，排著队，兴高采烈的，满是期待的，毫不迟疑的到达地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面前这一幕是如此的荒诞，简直让江阳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精神扭曲的世界。

    但面前的一幕又是如此的真实，就那么实打实的发生在自己面前，那些同胞们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进入到了通道之中。

    用力的深呼吸几下，江阳再度将心中的情绪压制下去，勉力保持著大脑的冷静，急速思考著：「很显然，直到此刻人们都还维持著某种意义上的正常」。

    他们有感情，有智慧，有组织，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被控制，或者传说之中的夺舍」。

    如果将彗星来了」这件事情替换成别的，譬如某种对文明意义重大的工程之类，那么一切就都显得很正常。

    那么很显然了，问题就出在彗星来了」这四个字上，出在那颗正在接近地球的彗星之上。」

    江阳继续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伴随著大型高速电梯的不断运行，汇聚在这处通道的人正在迅速减少，此刻大概只剩下了几百人的样子。

    维持秩序的人也仅剩下了寥寥几个。

    江阳下了楼，装作无意间靠近了一个位于建筑边缘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满脸热忱和急切，不断起脚望向前方，似乎想要看清楚前方是什么情况，需要多久才能轮到自己，对于江阳的靠近根本没有察觉。

    江阳狠下心来，一手捂嘴，一手勒脖子，直接暴力将他拖到了旁边的小巷，然后持续用力，一直到中年人慢慢不再挣扎为止。

    他知道，这中年人并不会死，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看了一眼巷道之外，确认自己的行为没有引发关注，江阳再度拖著这位中年人，随意找了一处无人店铺，又找了一些绳子，将他牢牢捆在了上面。  

    忙完这一切，再来到那处通道，便看到最后剩下的几千人也消失不见。

    整座地下城此刻空空荡荡的。虽然灯火通明，上方仍旧是蓝天白云，旁边仍旧是霓虹闪烁，却再没有了丝毫人气。

    「再过几个月时间，地下城的核聚变发电站就会因为无人维护而自动停堆，应急电源会代替电网，向某些核心重要设备供电，譬如冬眠仓。

    再过去一两个月，应急电源也会耗尽，这座城市便会真正陷入一片黑暗。」

    这些事情，江阳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了。

    呼————

    没有跟随人们到地表去查看情况，江阳返回到捆绑中年人的那处店铺之中，看到他仍旧处于昏迷状态。

    直接将一桶水泼上去，那中年人悠悠醒转。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绑架是犯法的，你跑不掉的！快放了我，放了我！」

    中年人刚一醒来便对著江阳厉声大吼。

    江阳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冷酷模样，抓起一把匕首放到了中年人脖子上。

    「我问，你答，懂么？」

    中年人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声音中满是颤抖：「懂，懂。」

    「你刚才在做什么？」

    「等著世界政府安排我们到地表去啊。」

    他声音之中仍旧满是恐惧，这句话却满是理所应当的样子，似乎在说「饿了就吃」一般，天经地义。

    「为什么要到地表去？」

    「彗星来了，当然要到地表去。」

    又是这个回答。

    江阳沉声道：「为什么彗星来了，就要到地表去？」

    中年人怔了一下，有些难以理解的看著江阳，良久，才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一样：「你这话说的，让我怎么说呢，小伙子，有病就去治，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精神病也能治好的，千万不要耽误了————」

    江阳大吼一声：「回答我！」

    「是是是，彗星来了就是要到地表去啊，哪儿有什么为什么，饿了不就要吃吗？困了不就要睡吗？没有什么为什么啊。」

    中年人哭丧著脸。

    江阳一字一顿道：「我们来捋一捋这其中的逻辑。饿了，是因为肚子缺乏食物，所以要吃饭。

    困了，是因为身体需要休息，所以要睡觉。

    那么，彗星来了，就要到地表去，这其中的逻辑是什么？」

    「彗星来了，我们要迎接它，所以要去地表。」

    中年人战战兢兢道：「在地下城怎么迎接？当然是要到地表去。」

    江阳心中满是烦躁。

    这中年人似乎说了，又似乎没说。

    「为什么彗星来了我们就要迎接它？！回答我！」

    中年人已经有了些哭腔：「你这，这让我怎么说啊，我说不清啊。」

    「为什么说不清？」

    「那你为什么会饿啊？为什么会困啊？」

    「我饿，是因为身体运动需要能量。困，是因为身体需要休息！」

    「对啊，这不是都一样吗，彗星来了，我们就需要去迎接它啊。」

    江阳太阳穴突突的跳著，抓著匕首的手掌愈发用力。

    他死死咬著牙，死死控制著将面前这名中年人一刀捅死的冲动。

    「喂喂喂，小伙子，你别生气别生气，你注意点啊！我知道有家医院治疗精神病技术很好，我认识那里的医生，我可以带你去啊。」

    「人踏马都去地表了，哪儿还有什么医生！」

    「对哦————你都把我吓糊涂了，彗星都来了，还治什么病，直接到地表去不就得了。」

    「草泥马！」

    江阳猛地甩掉了手中匕首，指著中年人破口大骂：「你踏马就在这儿呆著，你这辈子别踏马想去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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