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想换我出手替你们镇压三座天下的气数，你这家伙的算盘打得着实精妙，不过，你给出的价码还不够。”

楚秋似笑非笑地看了苏观复一眼。

意味深长地说道：“镇压天地气数，对我来说，必定是坏处比好处更大。”

就在苏观复还想再劝的时候，孔月申已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这老鬼难道还没听懂人家的意思？就算你们三个捆在一起，给人家鞍前马后，也不如他自己迈入二品境界来得干脆。

说难听点，人家就是没看上你们。三个早就行将就木的老东西，还妄想用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换得一个年轻天骄为你们断送前程？”

孔月身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不管过去多少年，依旧是这般自大狂妄。”

虽然当年没有打过多少交道，但现在算来也算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在孔月身看来，苏观复这些人与当年没有什么两样，依旧是唯我独尊的嘴脸。

说好听了是极其自信，说难听点，便是十分冷漠自私的性格。

苏观复叹了口气：“倒不是我狂妄自大，而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这些人缺的从来都不是天赋，甚至也可以说不是寿命和时间的限制，真正困住我们的，是前路无望，是那些本就不该让我们来承担的枷锁。

我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不管是谁，只要能够把这个机会交到我们手上，无论他未来想要做什么，我们都会是对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兵刃。”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等你们真成了二品境界，到时候不认账，我又能拿你们怎么办？”

楚秋挑了挑眉，目光看向了那处天地之力形成的龙卷风暴：“你们这些老鬼，还是三品境界时，就已经这般没有规矩了，真让你们入了杳冥境界，那还不得翻脸不认人？”

“你说的没错，这些家伙确实没什么诚信可言。”

孔月身深以为然地笑了笑，那种好为人师的毛病似乎又犯了：“小子，你只需要记住，像这种为了等待二品机会降临，不惜闭死关的老鬼，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对他们来说，除了二品的执念之外，世上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就见他指着苏观复，“这家伙当年也是世家大族出身，他们苏家在北海，曾是数一数二的庞大势力。

这位苏观复，自小以来便展现出了过人的武道天赋，二十余岁，便迈入四品神通境界，纵观整个万灵海的历史，也能够排进前十。”

苏观复当年确实有不小的名声，所以孔月身对他的经历也是如数家珍。

而苏观复听着孔月身的话，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孔月身视若无睹，继续说道：“因为他展露如此天资，所以他们苏家便将他当成了未来的仰仗，举全族之力供养他一人，助他突破三品无量境。

而后数十年，苏观复发现前方无路，便选择离群索居，抛开了家族，自己一个人寻找二品杳冥的线索。”

说到这里，孔月身稍稍一顿，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后面的事，需不需要我继续替你说下去？”

“不必了。”

苏观复的神色淡然：“当年之事，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武道之路便是如此，若不始终保持精进，停步不前，便等于身死道消。”

“所以在苏家遭难的时候，你也没有选择出手，而是冷眼旁观，坐视你们苏家最后一丝血脉彻底在眼前断绝。”

孔月身的笑容收敛起来。

“你这样的人，与畜生又有何异？”

“你说错了，当年苏家遭难，是因为过于膨胀，导致的必然结果。”

苏观复似乎并不避讳自己的过往，仍是淡淡说道：“他们以为只要有数名三品武夫坐镇，便能够无敌万灵海。可惜最后还是招来了杀身之祸，如果不是那些人忌惮我的存在，这个结果怕是会来得更早。”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苏家狂妄至极，因此灭亡，便是他们自找的因果。

就算我强行出手，再给苏家延续数十年，待我威名不再，也迟早会有看不过眼的人动手将其覆灭。”

说到这里，苏观复突然看向了孔月身：“而且你还说错了一件事，当年死在我眼前的，并不是苏家最后一丝血脉，存活于世的我才是苏家的延续。

只要我还活着，并且迈入二品境界，苏家随时都可以复生，有二品杳冥坐镇的苏家，定会比从前更加辉煌。”

苏观复的语气笃定。

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问题。

孔月身却向楚秋递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随后缓缓说道：“这就是老夫不愿与他们打交道的原因，这些家伙早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这世上的一切羁绊在他们眼中都没有任何意义，除了自身以外，没有任何事情是他们所在乎的。”

“你说的没错，这些人确实不能称之为人。”

楚秋点头说道：“三座天下也不是没有闭死关的老鬼，但据我所知，那些老鬼都选择在自家的山门禁地了却残生。

如果宗门有难，便会破关而出，燃烧自己最后一点寿命，为宗门保驾护航。

你的这番话确实刷新了我对这类人的认知。”

苏观复眼神微闪，但也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是非对错，唯有活到最后的人才能定义。至于你口中那些人，他们应该无法看到最后的结果了。”

言尽于此，苏观复也不再多言，因为他看得出来，面前这少年已有决断。至于孔月身，无非就是多一个对手，在他看来，除了稍微有些麻烦以外，本就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先前不想浪费时间和寿命与孔月身交手，所以他才会试图争取，现在孔月身已经表明了立场，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就在此时，那道天地之力形成的龙卷深处，突然飞出了一道身影。

却见程逾白全身扭曲变形，好似破布口袋般，在半空当中形成一道抛物线，直接砸向了海面。

程逾白显然是接了不知多少记方印的重击，终于承受不住，如同丧家之犬般逃了出来。

砰！

他的身躯砸在海面上，竟是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坑，随后海水填覆，涌起一股发白的水柱。

紧接着，杨垂皇手持方印追了出来，一眼看去，便知那老家伙潜入海底，想要躲避自己的感知。

他眼中也是闪过一抹烦躁。

“这老东西还真是难缠！”

念头翻腾，杨垂皇那满含杀意的眼神一转，便是看向了王圣。

此刻王圣也断了条手臂，而且，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伤口处缠绕的天地之力，来自于杨垂皇手上的方印，那股力量极为诡异，甚至能够阻止三品武夫的肉身恢复。

除非他燃烧寿命，强行撬动天地，否则的话，就只能拖着残躯与杨垂皇交手。

见杨垂皇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还把这两个老鬼痛打一番，楚秋也是笑道：“老杨，真看不出来，你还藏了这么一手，还能坚持多久？用不用我帮忙？”

“对付这种废物，哪里用得着夜主出手？”

杨垂皇也是朗声回应，中气十足道：“这群老鬼以为找个地方躲藏几年，再出关时便能够大杀四方，却不知时代早就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以精神秘藏调动那白衣虚影向自己靠拢。

很显然，他手中这枚方印，正是依靠那白衣虚影的力量，才能够实质化。

但是光是撬动天地，形成那道白衣虚影，对于杨垂皇来说，也是用尽了全力。

楚秋虽然与苏观复和孔月身站在一处，看似互相提防，实则大半心神都用来关注着杨垂皇那边的战局。

一来是担心杨垂皇敌不过那两人联手，二来也是好奇，这家伙隐藏如此之深的手段，到底是什么来头。

目前来看，杨垂皇所用的绝对不是什么入微法。

当然，以楚秋的眼力，也看不出什么根底，只能粗浅估计，这家伙应该是‘请神上身’了。

那道白衣虚影，来历绝对不小，说不定就是某个二品武夫留下来的底蕴。

“这小子也坚持不了太久。”

孔月身的目光也是落在那白衣虚影上，虽然有些忌惮，语气却是高高在上：“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他最多还能够撑得半炷香时间，等那边的人发现，直接斩断联系，他就算是撂在这儿了。”

说这话的同时，孔月身也有些心动。

虽然在他看来，一旁的黑衣少年才是最佳的选择，但仔细想想，自己又招惹不起对方，就算开口，也会招来一顿毒打，倒不如赶快换个目标。

念头及此，孔月身试探性地开口说道：“你跟这小子的关系如何？”

楚秋知道他的意思：“泛泛之交吧。”

孔月身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意，但还是警惕地问道：“我若让他来做这个西海王，你可愿点头？”

楚秋却是有些疑惑道：“你要让他做西海王，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自己愿意，那就是你们两个的事了。”

孔月身闻言，立即闭上嘴巴，当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他哪里听不懂楚秋的言外之意？

要是那小子不同意的话，这家伙肯定也会站在对方那边，到时候自己还是要挨一顿毒打。

“既然你有意让他接过这个位置，倒不如直接问问他，说不定他真的愿意呢？”

就在孔月身准备放弃的时候，楚秋却是笑呵呵地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有好处的事，他绝对不会拒绝的。”

那也得有好处才行。

孔月身不由腹诽了一句。

不过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高声问道：“小子，你借来的这股力量撑不住太久，等那两个老鬼缓过来，你可就要遭殃了。”

杨垂皇此时刚与那白衣虚影贴合在一起，整个人的气息再度拔升。

双眼之中绽放清光。

他托起那方印，语气极为嚣张道：“对付这两个半截身子埋入土的废物，用不了多久！”

说罢，他翻转方印，庞大天地之力凝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冲击。

一击便将王圣击飞。

随后就要潜入海中，抓住程逾白！

王圣虽然被一击击退了数百丈，但却没有受太重的伤，不过，就在他下意识想要继续赶去支援时，就看到苏观复微微摇头，他也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散去气息，停留在原地，开始着手恢复自己的伤势。

他断臂上萦绕着的诡异气息，此时已经淡不可察。

再有片刻光景，就能够彻底驱散。

按理来说，以他现在的状态，应该能够撑到杨垂皇无以为继的时刻。

不过既然苏观复给出了信号，他也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了。

苏观复那个小动作被孔月身看在眼里，也是引得他发出一声冷笑：“你当心些吧，等你打死了那个老鬼，我身边这个可就要出手了。”

听得这话，杨垂皇的动作一顿，悬停在海上，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地看了过来。

只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对楚秋说道：“夜主不如与我联手，先将这老鬼拿下再说？”

面对杨垂皇的邀请，楚秋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就见他突然一拳打出，毫无任何征兆，直接袭向了苏观复的面门。

苏观复也早就防着楚秋这一手。

体内真气涌动，竟然没有撬动天地之力，而是以纯粹根基与楚秋拼了一拳！

两股真气碰撞的瞬间，孔月生也是陡然出手，一掌朝苏观复的背上打去！

电光石火间，三人已经各自出手，瞬间打破了平衡的局面。

对于眼下这个场景，苏观复早已有所预料，淡淡说道：“孔月身，你太着急了，如果耐心等待片刻，待我与这位小友拼杀一番之后再行出手，或许还真被你得手了。”

此刻他硬接孔月生一掌，身形却没有半点摇晃，面上反而浮现出一层金光，气息如同陡然膨胀的火光爆开。

语气平静道：“现在动手，便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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