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哪怕隔着一层数据流，都带着一股子焚尽万物的灼热感。

陆压。

那个传说中金乌一族的唯一幸存者，帝俊的儿子，如今的扶桑研习社社长。

他指尖那根燃烧的羽毛，我认得，是大宝早上梳头时不小心掉的。

这家伙，不仅全程监控了我们，还顺走了我的“物证”。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律的加密通讯已经十万火急地切了进来，他那边背景音嘈杂得像菜市场，显然正处在风暴中心。

“常曦！别看屏幕，看我发给你的链接！陆压疯了，他把恶意剪辑的视频全网推送了！”

我划开他发来的链接，一段标注着“独家爆料：神秘实验室制造高危人形生物”的视频赫然在列。

画面经过特殊处理，色调阴暗，配上了恐怖片专用的BGM。

视频里，大宝他们失控时喷吐的太阳真火被特写放大，烧毁的桌椅、炸裂的玻璃被反复播放，而我冲进去安抚他们的画面，则被剪辑成了冷酷的研究员在记录实验数据。

最恶毒的是结尾，画面定格在十宝被我抱在怀里，配上了一行血红的大字：“下一个失控的，会是你家孩子吗？”

典型的制造恐慌，煽动对立。

手段虽然老套，但对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来说，杀伤力巨大。

“扶桑研习社已经以‘重大公共安全风险’为由，向特事局提交了紧急申请，要求立刻查封并销毁你的实验室。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最多只能拖延一个小时。特事局的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张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焦灼。

“销毁？”我轻笑一声，指尖在控制台冰凉的金属表面上轻轻敲击着，“他想要热度，我给他就是了。张律，帮我拟一份声明，措辞强硬一点，就说我们要开一场全平台直播，自证清白。”

“直播？现在？这不是把靶子送到人家枪口上吗！”

“不，”我看着监控画面里，已经恢复平静，正好奇地围着霍弈，试图戳他胳膊肌肉的十个小家伙，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这是把他们的枪，直接塞进他们自己嘴里。”

半小时后，一场名为“寻找人类智慧边界——天才少年养成计划公开课”的直播，在全网最大的几个平台同步开启。

我没有费心布置什么温馨的场景，镜头就架在“汤谷”全息环境模拟的沙滩上。

我穿着一身简单的白大褂，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由光粒子组成的虚拟黑板。

十个孩子穿着统一的白色小T恤，排排坐在我面前，人手一个平板，像极了某个科创夏令营的开学典礼。

直播间刚一开通，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正主出来了？胆子真肥！”

“这就是视频里那群喷火的小怪物？看着挺乖的啊？”

“肯定是装的！这种违反人伦的实验必须被禁止！”

“扶桑研习社都发公告了，说这是高危变异体，主播快跑！”

我无视了满屏的口水，只是平静地开了口：“大家好，我是常曦。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是看了那段‘精彩’的视频才来的。没关系，今天这堂课，免费。我们来探讨一个问题，当一个孩子的大脑开发度远超常人时，他眼中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开始剧烈地闪烁，刺耳的电流音瞬间盖过了我的声音。

来了。

我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想黑我的直播后台？

想法不错，可惜，你面对的不是防火墙，而是神。

我没有去碰任何设备，只是通过神识链接，对孩子们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有讨厌的蚊子在叫，把它们拍死。’

正在低头划拉平板的十个小家伙，几乎同时皱了皱小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打扰了。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由十道强大脑波汇聚而成的精神洪流，顺着服务器的数据线，悍然逆流而上。

这感觉，就像有人想用一盆脏水污染大海，结果被瞬间蒸发得连水分子都不剩。

直播间的画面仅仅闪烁了三秒，就恢复了高清画质。

与此同时，远在千百公里外的扶桑研习社数据中心，十几台顶级服务器过载保护系统同时尖叫，数名顶尖黑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屏幕爆出一连串乱码，随即，机箱里冒出了一缕代表着钞票燃烧味道的青烟。

他们试图用病毒指令冲击的，是一个由十个小型“太阳”构筑的量子意识集合体。

他们的攻击，甚至没能成为有效的逻辑指令，就被孩子们磅礴的计算力瞬间冲刷、分解成了最基础的垃圾数据，并以百倍的通量原路奉还。

这就叫，来自高维的降维打击。

直播间里，不明所以的观众还在刷着“什么情况？主播的网不好？”。

我微微一笑，将一份用甲骨文拓印的《山海经》残卷数据投屏到大宝面前的平板上。

“大宝，还记得我们昨晚的游戏吗？这份上古星图里，记载了几个好玩的小石子，帮我把它们的现在的轨道算出来。”

大宝点点头，小胖手在平板上划拉了几下，然后跑到虚拟黑板前，拿起光子笔，开始写下一连串让物理系博士都头皮发麻的公式。

他写得很快，仿佛那些复杂的演算过程只是他脑中的1+1。

弹幕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彻底沸腾。

“？？？这是啥？天书吗？”

“等等，这个引力弹弓的轨道参数……卧槽，他好像在算多体问题的最优解！”

“假的吧！剧本！绝对是剧本！”

然而，还没等质疑发酵，一个加V认证的金色ID突然在弹幕区刷屏：“我是国家天文台的李源，请求立刻和这位同学连线！他计算出的第三颗小行星轨道，完美解释了我们观测到的079号星团引力异常现象！我们找了三年都没找到它！”

李源院士是国内天文学界的泰斗，他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把舆论风向彻底逆转。

“怪物”？不，这是国宝级的神童！

我趁热打铁，将镜头转向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十宝。

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轻轻挽起他的袖子。

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结痂的针孔和几道狰狞的实验伤疤。

“这些，就是某些机构口中，所谓的‘保护’。”我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我只是一个考古学者，我能做的，就是从废墟里，把他们一个个救出来，教他们读书，写字，告诉他们，你们不是怪物，你们是人类的瑰宝。”

弹幕彻底疯狂了。

愤怒、同情、崇拜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股庞大到近乎实质的“信力”，涌入我的身体，最终流向那片名为“月宫”的维度空间。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被一股强硬的力量推开。

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神情肃穆的特事局调查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扶桑研习社的高管，他们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来“接收资产”的。

然而，他们预想中混乱的、充满危险怪物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实验室里窗明几净，十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正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有的在飞快地拼着一个高阶魔方，有的在平板上进行着三维建模，而那个刚刚震惊了整个天文学界的大宝，正抱着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为首的调查组组长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高危生物”报告，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萌得冒泡的“国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常曦女士是吗？我们是……”

没等他说完，一个扶桑的高管就迫不及待地越众而出，指着孩子们尖声道：“组长！就是他们！快，启动A级隔离程序！他们随时可能暴走！”

调查组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而是走到十宝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小朋友，能告诉叔叔，你手上的伤，是谁弄的吗？”

十宝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才伸出小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那个刚刚还在叫嚣的扶桑高管。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带走。”调查组长站起身，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以涉嫌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窃取商业机密罪，将扶桑研习社所有在场人员，全部控制。”

那几个高管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直播在我挂断与李源院士的连线后，体面地结束了。

在线观看人数峰值，一千二百万。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月宫的维度边界，在一股磅礴愿力的推动下，轰然扩张，面积几乎翻了一倍。

空气中游离的灵力，或者说，月华，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我正站在数据瀑布前，复盘着这场舆论战的每一个细节，冷不防，一直安静待在我身边的十宝，突然浑身一僵，指着我面前那块已经黑掉的主屏幕，用一种见鬼了的语气大喊：

“那个影子……坏人进来了！”

我心里一凛，猛地低头。

只见我放在控制台上的私人平板，不知何时自己亮了起来。

漆黑的屏幕中央，再次浮现出那一行由金色火焰组成的字符。

但这一次，内容变了。

“邀请函已送达，请参加“全球可再生能源峰会”。”

一个虚拟的“确认”按钮在下方闪烁，仿佛在诱惑我点下去。

又是这种无法追踪的，近乎规则层面的信息植入。

陆压是在炫耀，也是在挑衅。他想把我拉进他设定好的游戏规则里。

点击确认？

不。

考古学家的守则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轻易触碰来历不明的“文物”。

我在那里，一台造型古朴、镌刻着无数星图和卦象的青铜仪器，正静静地等待着。

那是我的考古解密台。

既然是“邀请函”，那就属于“文本”的范畴。

而只要是文本，就没有我解不开的秘密。

我倒要看看，你这封信的“纸”上，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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