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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十元难倒英雄汉,财务自由在何方


一、火车上的二十元窘境

2030年10月1日,下午三点十七分。

K字头列车在皖北平原上疾驰,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路知晓站在9号车厢与10号车厢的连接处,这里是吸烟区,也是无座旅客的聚集地。

他脚下是一个28寸的旧行李箱——姚丽丽结婚时的嫁妆,轮子已经坏了两个,拖起来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左手牵着八岁的小儿子路远,右手护着十五岁的女儿路晴。

“爸爸,还有多久?”小远仰着头问,眼睛里有长途旅行的疲惫。

“快了。”路知晓看了看手机,“再过两小时。”

其实还要四小时。但他不敢说,怕孩子闹。

路晴默默地从书包里掏出最后半瓶矿泉水,递给弟弟:“省着点喝。”

路知晓看着女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她本该在这个年纪无忧无虑,却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忍耐。

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盒饭盒饭,二十五一份!”

小远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咽口水。

路知晓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三十二元五角。是昨天姚丽丽塞给他的:“给孩子路上买点吃的。”

他咬牙买了一盒最便宜的盒饭:十五元,一荤一素。递给小远:“你和姐姐分着吃。”

“爸爸你呢?”

“爸爸不饿。”

他看着两个孩子蹲在车厢连接处,就着矿泉水,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那盒饭。路晴把肉都挑给弟弟,自己只吃白米饭和青菜。

路知晓转过头,看向窗外。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农民在收割稻子,拖拉机突突地响。这景象本应让人感到丰收的喜悦,可他只觉得荒凉。

因为他的“丰收季节”,已经永远地过去了。

二、手机里的债务清单

列车进入隧道,手机信号断了。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停留在妻子发来的那条:“到了吗?你侄子有没有去接你?”

他苦涩地笑。哪有什么侄子来接?他根本就没通知任何人。

这次回淮南,他是“突袭”的。因为他知道,如果提前打招呼,得到的很可能是各种推脱:“哎呀不巧,我们要出门”“最近手头紧”“孩子生病了”……

成年人的拒绝,总是包裹着体面的借口。

信号恢复,手机震动。不是家人的消息,是银行的自动提醒:

【工商银行】您尾号3478的账户将于10月10日自动扣款6,000元……

【建设银行】您的“湘家和”贷款10月利息900元……

【中信银行】信用贷款10月利息600元……

【平安银行】信用卡分期3,200元……

【车贷】3,800元(车辆已抵押,但贷款还在还)

【两张信用卡最低还款】2,500元

总计:17,600元。

这只是利息和最低还款。本金?他不敢想。

而他现在全身上下能动用的钱:口袋里剩下的十七元五角,微信零钱里的八十三元,支付宝余额:零。

哦,还有一张信用卡——额度五千,已用四千九,只剩一百元可用。

这就是一个曾经年薪五十万的上市公司中层,如今的财务状况。

三、淮南站:故乡的陌生

傍晚六点,列车晚点半小时抵达淮南站。

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举着牌子,喊着名字。路知晓牵着孩子,拖着破行李箱,在人群中艰难穿行。没有人接他,也没有人喊他的名字。

故乡以一种最冷淡的方式迎接了他。

“爸爸,我们去哪?”小远问。

“去二姑家。”他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原本计划是先去大哥家,但临出发前,大哥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知晓啊,你嫂子她……她娘家有点事,我们这几天可能不在家。”

他听懂了:不方便。

那就先去二姐家吧。二姐虽然也不宽裕,但至少不会把他拒之门外。

打了一辆出租车——最便宜的绿皮车,不打表,一口价二十。路知晓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十五元成交。

车上,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听口音,兄弟是本地人?”

“嗯,老家在潘集。”

“在外发财了吧?这大包小包的回乡探亲?”

路知晓苦笑:“混口饭吃。”

车窗外,淮南的夜景在眼前展开。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城市,如今变得既熟悉又陌生。街道拓宽了,高楼多了,但那些老店、老树、老街坊,很多都不见了。

就像他的人生,表面看起来“发展”了——从农村娃到上市公司中层,从月薪三千到年薪五十万。可内里呢?掏空了,败坏了,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

四、二姐家的夜晚

二姐家在一栋八十年代建的老楼里,没有电梯。路知晓扛着行李箱爬六楼,到门口时已经气喘吁吁。

开门的是二姐。看见他,先是惊讶,然后是心疼:“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

屋子很小,两室一厅,加起来不到六十平米。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有不少奖状——都是外甥女路倩小时候得的。

“二姐夫呢?”

“学校值班,国庆安保。”二姐忙着倒水,“吃饭了吗?我给你下碗面。”

“吃过了,吃过了。”路知晓连忙说。

其实没吃。但他不好意思再麻烦二姐。

两个孩子被安排在小房间休息——那是路倩以前的卧室,墙上还贴着她初中时的明星海报。路晴懂事地说:“二姑,我和弟弟睡地上就行,不占床。”

二姐的眼圈红了:“傻孩子,说什么呢。床够睡。”

安顿好孩子,二姐和路知晓坐在客厅。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茶几上的玻璃下压着全家福——二姐、二姐夫、路倩,笑得灿烂。

“小倩……最近怎么样?”路知晓问。

“忙,整天忙。”二姐叹气,“上个月回来两天,接了几十个电话。说是什么‘双十一’要备货,压力大。”

“她生意……做得挺大?”

“我也不懂。”二姐摇头,“听她说,现在雇了二十多个人,仓库都有三个。但压力也大,她说现在竞争激烈,利润薄,还要垫资……”

路知晓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路倩的“存款上千万”“日流水二十万”是实打实的。可现在听二姐这么说,恐怕也是表面光鲜。

但他没有退路了。

“二姐,”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铁,“我这次来……是想找小倩帮个忙。”

二姐看着他,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我在外面……欠了些债。”他艰难地说,“想跟小倩借点钱,把利息高的先还了。”

“多少?”

“五十万。”

二姐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客厅里很静,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隔壁房间孩子轻微的鼾声。

良久,二姐才开口:“知晓,不是姐不帮你。小倩那边……我听说她也难。上个月她跟我打电话,说有个客户欠她八十万货款,拖了半年了。她去要账,对方说‘你再逼我,我就申请破产’。”

路知晓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而且,”二姐的声音更低了,“小倩去年……借了二百万给你二哥的儿子还赌债。那孩子不争气,在网上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小倩不忍心看二哥一家被逼死,就把钱还了。”

路知晓愣住了。这事他完全不知道。

“那钱……还了吗?”

二姐摇头:“拿什么还?你二侄子现在在工地搬砖,一个月三千,不吃不喝也要还五十年。”

路知晓闭上眼睛。

原来,每个人都活在债务的链条里。他欠债,他的侄女也在替人还债,而欠他钱的人,可能也在被别人欠着。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环相扣的债务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牵一发而动全身。

五、深夜的电话

晚上十点,路知晓站在阳台上,给路倩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小叔?”路倩的声音很疲惫,背景音是仓库的嘈杂声和键盘敲击声。

“小倩,是我。在忙?”

“嗯,双十一备货,通宵加班。”路倩问,“小叔有事?”

路知晓握着手机,手在发抖。那些准备好的话——关于债务,关于困难,关于求助——在喉咙里打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听见电话那头,路倩在跟员工说话:“这批货明天必须发走!客户催了三次了!”

然后是敲键盘的声音,计算器的声音,打印机的声音。

这个侄女,这个他以为“很有钱”的侄女,其实也在拼命,也在挣扎。

“小叔?”路倩又问,“你还在吗?”

“在。”路知晓深吸一口气,“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了小叔。”路倩笑了,“你也保重。等我忙完这阵,回去看你。”

电话挂了。

路知晓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十月的淮南,夜晚已经有些凉了。风吹过来,带着淮河特有的水汽味。

他想起小时候,夏天在淮河里游泳,二哥背着他,路倩还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在岸上喊:“小叔加油!”

那时多好啊。没有债务,没有压力,只有清澈的河水和满天的星光。

现在呢?

河还在,水却脏了。

星还在,却看不见了。

他回到屋里,二姐还没睡,在厨房里热牛奶。

“给小倩打电话了?”

“嗯。”

“说了?”

“没说。”

二姐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他:“喝了吧,暖暖身子。”

路知晓接过,牛奶很烫,烫得他指尖发红。

“二姐,”他低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二姐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睡吧,明天再说。”

六、尊严的底线

第二天,10月2日。

路知晓起了个大早,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二姐,一个人出门了。

他去了大哥家,二哥家,三哥家。

结果都一样:

大哥说:“知晓,不是哥不还钱,是真的没有。你大侄子去年查出肾病,每周透析,钱都花完了。”

二哥说:“那五万……你二侄子不是人,赌博输光了。我现在看见他都想打断他的腿。”

三哥说:“知晓,那钱当初说是礼金……而且你三嫂乳腺癌,化疗花了十几万,现在还欠着医院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个难处都真实得无可辩驳。

路知晓没有逼他们。他只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街上,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手机响了,是姚丽丽:“怎么样?借到钱了吗?”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路费……够吗?”

路知晓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二姐早上塞给他的五百块钱:“够了。”

挂了电话,他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对面是一个新建的小区,广告牌上写着:“尊贵府邸,成功人士的选择”。售楼部门前停着几辆宝马、奔驰。

他想起三年前,他也开那样的车,住那样的房。

现在呢?

现在他连二十块钱的补票钱都要借。

现在他连给孩子买盒饭都要犹豫。

现在他连向亲人开口要债的勇气都没有——因为知道他们比他还难。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晨练的老人,有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重担。

他只是其中一员。

普通,渺小,挣扎。

但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尊严的底线,不是不开口借钱,而是在开口被拒绝后,还能体面地离开。

不是不承认失败,而是在失败后,还能继续往前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阳光照在脸上,很暖。

他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还有一个家在等他。

他不能倒。

至少,今天不能。

《淮南秋》

票皱囊涩归故乡,稚子索餐父心伤。

站台无人接倦客,秋风先至淮南凉。

老姐家中茶尚温,欲言求助口难张。

侄女沪上生意忙,夜半仓库备货慌。

昔闻存款超千万,今知债链环环长。

兄言子病钱耗尽,弟道妻癌债未偿。

五万礼金成旧账,十年亲情怎衡量?

街头独坐观车马,广厦新成广告扬。

曾驾宝马从此过,今欠廿元补票慌。

尊严底线何处寻?遭拒仍能挺脊梁。

秋风瑟瑟淮河岸,前路漫漫夜正长。

但幸儿女双全在,但幸老妻等远方。

纵使债山高千仞,此身未倒即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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