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珂那一声“死战到底”的怒吼尚未在天际消散，汇聚于煌国上空的诸界联军便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割，依照王珂瞬息间以混沌之锁印记传递的战术意念，化作五道洪流，分射向五个方向。

东方，由黑龙玄冥统领。

没有多余的动员，玄冥所化的千丈黑龙只是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咆哮，龙尾一摆，卷起漫天黑色罡风，便朝着东方天际那片最先出现异动、翻滚着暗红色龙形煞云的区域冲去。紧随其后的，是来自不同世界、形态各异的龙族后裔与强大的妖兽战将——有背生双翼、鳞片闪烁星辉的星界飞龙；有浑身覆盖岩石铠甲、行动间地动山摇的土元龙龟；有驾驭飓风、身形缥缈的云海青蛟……它们大多并非纯血真龙，血脉斑驳，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此刻却因玄冥的龙威号召，以及对刑天宫刻骨的仇恨，汇聚成了一支充满野性与力量的军团。

东方战场，是刑天宫“龙骑兵”军团的主攻方向。

那些龙骑兵，并非真正的龙族，而是刑天宫以秘法将捕获、驯化或改造的亚龙种、凶兽与修士神魂、法宝结合而成的战争傀儡。它们座下的“龙兽”形态狰狞，披挂着刻满符文的漆黑骨甲，背上的骑士则全身笼罩在暗红重铠之中，只露出两点猩红魂火，无声咆哮，散发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气息。数量成千上万，如同蝗虫过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染上一层污浊的血色。

“杂碎！”玄冥的龙睛中幽蓝火焰暴涨，他一眼便认出，那些龙兽之中，竟混杂着不少具有煌国周边乃至更遥远星域龙族血脉的特征，显然是被刑天宫捕猎、改造而成。三百年前，他与兄长被镇压，麾下龙族被屠戮、驱散，看来血脉后裔也未能逃脱毒手，竟被制成此等傀儡！

怒火，混合着三百年镇压的屈辱，以及眼睁睁看着同族沦为战争工具的痛苦，在玄冥胸中轰然炸开。

“杀——！”没有任何战术，纯粹的暴力宣泄！

玄冥庞大的龙身直接撞入了龙骑兵军阵最密集处！漆黑的龙爪撕扯，轻易将数头披甲龙兽连同背上的骑士捏爆成漫天血雾与金属碎片！龙尾横扫，如同擎天巨鞭，抽碎一片空间，数十龙骑兵瞬间化为齑粉！幽蓝色的龙息喷吐，那是融合了寂灭与寒冰之力的吐息，沾染上的龙骑兵连同座下龙兽，顷刻间被冻结，然后在微观层面崩解成最基础的粒子消散！

他身后的龙族与妖兽战将也咆哮着冲入敌阵。星界飞龙喷吐星辰光束，洞穿层层铠甲；土元龙龟缩入壳中，化作翻滚的巨轮，碾碎路径上的一切；云海青蛟操控风云，形成绞杀风暴……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龙骑兵军团不知恐惧，只会执行杀戮指令，前仆后继。利爪撕开鳞甲，骨矛刺入血肉，能量光束交织爆炸，鲜血、断肢、破碎的法宝残骸如同暴雨般从高空坠落。

玄冥在敌阵中纵横冲杀，所向披靡。寻常元婴期的龙骑兵统领，在他爪下撑不过三合。但他心中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反而越烧越旺。因为他感应到了，在那无边无际的龙骑兵军团后方，在那翻滚的暗红煞云深处，有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憎恶到极点的熟悉气息！

那是……当年参与设计、并亲手施加封印，将他锁在煌国龙脉之下整整三百年的……那几个“仙”之一的气息！虽然此刻降临的只是一道通过特殊仪式召唤、力量不足本体万一的“投影”，但那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视龙族为孽畜、随意镇压抹杀的“仙意”，玄冥死也不会忘记！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本尊——滚出来！”玄冥猛然昂首，发出一声震裂苍穹的龙吟！吟声中蕴含的极致恨意与龙皇威压，竟暂时压过了战场喧嚣，甚至让前方悍不畏死的龙骑兵军团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暗红煞云深处，传来一声淡漠的冷哼。

“孽龙玄冥。当年陛下心慈，念及尔兄开国之功，未将尔神魂俱灭，只镇压思过。不料尔非但不知悔改，脱困后竟与叛逆为伍，对抗天威。今日，便让本君彻底了结你这段因果。”

话音落下，煞云分开，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影高约十丈，身披古朴的淡金色仙甲，头戴玉冠，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仙光之后，看不真切，唯有手中托着一尊玲珑宝塔，塔分七层，散发出镇压诸天、禁锢万灵的恐怖气息。其周身流淌的“仙元”虽因投影之故显得稀薄，但本质极高，与下方战场的灵力、妖力、乃至玄冥的龙元都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天然的压制与优越感。

正是当年参与镇压玄冥的“镇龙仙君”的一道投影！

“思过？哈哈哈哈哈！”玄冥狂笑，龙睛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杀意，“将我龙族血脉抽离，炼入龙脉，供你等圈养的人族王朝汲取气运，这叫‘思过’？将我兄长的混沌龙源剥离，神魂打散，永世不得超生，这叫‘念及功劳’？你们这些自诩为‘仙’的刽子手，掠夺者，永远都能为自己的暴行找到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弱肉强食，天命所归。”镇龙仙君投影的声音毫无波澜，“龙族恃力而骄，不服教化，合该如此下场。今日亦然。汝等乌合之众，螳臂当车，终将化为劫灰。”

“那便试试！”玄冥不再废话，龙躯一摆，无视周围扑上来的龙骑兵，径直朝着镇龙仙君投影扑去！龙爪之上，幽蓝火焰与漆黑的寂灭之力交织，撕裂空间，直抓对方面门！

“冥顽不灵。”镇龙仙君投影抬手一指手中七层宝塔，“镇！”

宝塔脱手飞出，迎风便长，化作千丈巨塔，塔底放出万丈金光，一股浩瀚无匹、专克龙族的镇压之力轰然降临，将玄冥笼罩其中！玄冥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周身龙鳞在金光照射下竟发出“滋滋”声响，龙元运转也滞涩起来！

这宝塔虚影，竟也带着一丝当年那件真正仙宝“镇龙塔”的韵味！

三百年前的无力感，仿佛再次袭来。

“吼——！”玄冥发出痛苦与愤怒的咆哮，龙躯疯狂扭动，挣扎。但金光如锁，越收越紧。周围的龙骑兵趁机涌上，各种攻击落在玄冥庞大的身躯上，爆开一团团血花。

“龙尊！”后方，星界飞龙王、土元龙龟首领等见状，目眦欲裂，拼命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更多的龙骑兵死死缠住。

镇龙仙君投影冷漠地看着在塔光中挣扎的玄冥，如同看着一只落网的困兽。“三百年过去，汝依旧毫无长进。徒增……”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玄冥的眉心处，一点暗金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亮起。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固与隔绝之意，正是王珂通过混沌之锁印记，加持在每一位核心战将身上的“一线守护”。

暗金光芒流淌，迅速覆盖玄冥全身。那专克龙族的镇压金光，在接触到这层暗金光芒时，竟仿佛遇到了克星，被无声地排斥、削弱！玄冥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与此同时，玄冥的识海中，响起了王珂平静而简短的声音：“玄冥前辈，你的战场，你的仇恨。我等无人有权替你原谅。但请记住，你已非囚徒，而是……煌国护国龙尊，自由的黑龙。”

“你的力量，源于愤怒，更应源于……守护。”

玄冥龙躯剧震。

囚徒……龙尊……

愤怒……守护……

三百年的黑暗与冰冷，脱困后的迷茫与目标，追随王珂后见证的挣扎与抗争……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他再度看向那镇龙仙君投影，看向那散发着令他厌恶的“仙意”的宝塔，看向周围那些被改造、被驱使的同族血脉傀儡……

眼中的幽蓝火焰，忽然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邃的冰海。

恨，依然在。但不再仅仅是毁灭的冲动。

“守护……”玄冥低声重复，龙爪缓缓握紧。

体内，那被王珂以混沌铸体诀和龙脉之力重塑过的龙元，与王珂留下的那一丝混沌之锁印记的力量开始共鸣。一种全新的、更厚重、更坚韧的力量，从龙魂深处滋生。

“你说得对。”玄冥抬头，目光穿透塔光，直视镇龙仙君投影，“我已经不是三百年前，那个只知道咆哮、最终被你们算计镇压的玄冥了。”

他龙躯一震，仰天长啸！

这一次的龙吟，不再只有愤怒与暴戾，更添了一份沉凝如山的意志，一份挣脱一切枷锁、主宰自身命运的决绝！

“今日，我便以这‘护国龙尊’之名，以这自由之身——”

玄冥庞大的身躯猛然膨胀了一圈，龙鳞之上，幽蓝与暗金交织的纹路炽亮！他不再抗拒那镇压金光，反而主动将金光与自身力量融合、吞噬、转化！

“——血偿旧债！祭奠我龙族——万千亡魂！”

话音落，龙腾！

在镇龙仙君投影惊愕的目光中，玄冥竟顶着宝塔虚影的镇压，逆冲而上！龙爪之上，凝聚的不再是单纯的寂灭寒炎，而是一种带着混沌气息、仿佛能崩碎规则、瓦解仙元的暗金黑芒！

“混沌之力？！不可能！”镇龙仙君投影终于变色，全力催动宝塔。

但迟了。

玄冥的龙爪，已狠狠拍在了宝塔虚影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千丈宝塔虚影，从塔顶开始，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遍布塔身。下一刻，整个宝塔虚影，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流散的金色光点。

“噗！”镇龙仙君投影如遭重击，身形剧震，笼罩面部的仙光都溃散了一瞬，露出一张写满难以置信的苍白面孔。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玄冥的龙尾，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间，横扫而至！

镇龙仙君投影仓促间祭出数件防御仙器虚影，但在那蕴含了混沌龙力与玄冥三百年恨意、三百年领悟的终极一击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

龙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仙君投影的身上。

没有惨叫。

仙君投影的身躯，从被击中的部位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纯净的仙灵之气，然后被玄冥周身的混沌龙力蛮横地撕碎、吞噬、湮灭。

“……怎会……如此……”最后一缕意念，带着浓浓的不解与不甘，消散在风中。

当年参与镇压黑龙、不可一世的镇龙仙君投影，卒。

玄冥悬浮于空，缓缓收回龙尾。吞噬了那道投影散逸的本源，他身上的伤势在快速愈合，气息反而更加凝练磅礴。他低头，看向自己漆黑如深渊的龙爪。

大仇得报。

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卸下部分枷锁，却又背负上更多东西的复杂感受。

他转头，看向西方、南方、北方、中央其他几个战场的方向，尤其是中央那与暗红劫云核心对峙的、那道青衫身影。

然后，他发出一声震动东方的龙吟：

“东方已清！龙族儿郎，随本尊——支援他方！”

黑龙摆尾，携大胜之势与沉淀的杀意，率领伤痕累累却士气大振的龙族妖兽军团，冲向下一个需要他们的战场。

东方，初战告捷。

血债，已用血偿。

而真正的终焉之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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