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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8章 信封里的名单


楼明之拆开那封信的时候,手是稳的。

他这辈子拆过无数封信——证据袋的封条、案发现场的物证信封、法院快递来的裁决书。每一封都关系到一个人的命运,拆了就不能回头。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撕开一道二十年前的火漆封缄时,觉得自己的手指和心脏之间连着根绷紧的弦。每一下心跳都扯得指腹微微发颤。

谢依兰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她刚从文献展区带出来的笔记,目光落在楼明之的手上,没有说话。她很清楚,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他恩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是一枚带血的令牌,现在又多了这封信——一封迟到了至少六年的信。六年,够一个婴儿学会说话走路,够一座城市把旧街全部翻新一遍,却不够一个死去的人把想说的话说完。

火漆碎了。碎成好几片暗红色的小块,落在桌上像干涸的血斑。楼明之把碎片拨到一边,从信封里抽出一沓对折的信纸。纸很薄,是那种老式的航空信纸,放久了会从折痕处开始发黄变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恩师的字迹扑面而来——每一个“捺”都拖得很长,像一把刀斜斜划过纸面。

“明之,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你不用自责。你从来没有害过我。我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我查到了一件不该被人知道的事。这件事太大,大到有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它埋进土里。我不是第一个因此而死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除非有人把土重新挖开。

你是我最信任的学生。我知道你一定会挖。”

楼明之的喉结动了一下。恩师连他的反应都算准了——算准了他不会放弃,算准了他会在被革职之后继续查,算准了他会接到这封信。一个死去六年的人,隔着生死的界限,依然在精准地操控着事态的发展。这不是算计,这是信任。而这种信任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比任何算计都重。

他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三件事,每一件都要记牢。

第一件。青霜门的五枚长老令牌,并不只是信物。令牌背面刻着的篆字不是门派名称,而是五行方位——金、木、水、火、土。五枚令牌对应五个方位,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排列,可以在任何一座青霜门的旧建筑里激活一个秘密机关。这个机关通往的地方,藏着青霜门百年积累的武学典籍和门派信史,包括那本传说中的青霜剑谱。我不知道那本剑谱到底有多重要,但一个门派因它而覆灭,二十年后仍有人为它杀人,它的分量你自己掂量。”

“第二件。当年参与覆灭青霜门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伙江湖仇家,而是一张网。这张网里有江湖人,有商人,有官场上的人,甚至有你身边的同行。我不能确定每一个人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查到的那些。他们的名字附在信后。记住——这份名单上的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活着的那些,一个都不要轻易相信。”

“第三件。”字迹在这里突然变大了一些,像是写到这里的时候恩师的情绪波动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滞了一瞬,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第三件是关于许又开。他是最后一个离开青霜门的人,但不是他说的‘什么都没做’。他带走了一样东西。不是令牌,不是剑谱,是一个人——青霜门门主的女儿。当年那个女孩只有七岁。如果她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七岁了。

许又开这个人,我不评价。我只告诉你事实。这二十年来,他守口如瓶,把女孩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替她换了身份,供她读书,让她像普通人一样长大。你可以说他是在赎罪,也可以说他在隐藏某个更深的秘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是离真相最近的人。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但不要把你的背后交给他。”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

落款处没有签名,只盖了一个私章——断剑。和信封上的火漆印章一模一样。

楼明之翻到信的背面。附着的名单是用更小的字写的,密密麻麻排了将近二十个名字。有的名字后面打了叉,旁边标注着“已故”;有的名字后面打着问号,标注着“待核实”;还有几个名字后面打着星号,标注着“目前在位,切莫惊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打了星号的名字,呼吸微微一滞。

每一个名字都分量不轻。这些人现在还在各个领域的重要岗位上,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媒体写三天的头条。而这些人,据恩师说,都与二十年前那个暴雨之夜的杀戮有关。

他把名单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纸翻回到第一页,盯着“门主的女儿”四个字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忽然从信纸上抬起,隔着桌面上摊开的笔记和纸张,看向对面的谢依兰。

谢依兰正在低头整理文献展上摘录的笔记,察觉到他的注视,停下笔。

“怎么了?”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握着信纸的右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脑海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形,那个念头太大、太重,像是你在迷宫里走了无数条死路之后,面前的墙上忽然裂开一道缝,外面的光刺得你几乎睁不开眼。

谢依兰今年二十七岁。

谢依兰是师叔带大的。师叔行踪不定,二十年前隐居,自己如今也寻不到他的下落。师叔就是青霜门的遗孤——许又开在那个暴雨之夜带走的女孩。许又开带走了她,师叔把她养大。

他张了张嘴,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至少等证据再多一点再说。但谢依兰的目光太通透,她能从一个嫌疑人的站姿里读出对方的心理防线,也能从他此刻的表情里读出他在想什么。

“那封信里写了我的名字?”她问。

“没有。”

“但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这封信的收件人。”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把信纸上关于门主女儿的那一段指给她看。她没有躲,没有震惊,只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久到周围的世界似乎都静止了,然后慢慢把笔记本翻到自己刚才还在整理的晚清县志摘抄,手指点在一个地名上。

谢氏老宅。师叔最后一次寄信的地址。

“我问过老家的人,他们说师叔年轻时在镇江待过三年。来替一位老朋友照顾孩子,没有留照片,没有留户口,没有让村里任何人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她的眼眶没红,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考古发现,“村里的老人说,她带孩子特别有耐心,教她认字、背药方、站桩,像在教养一个亲传弟子。”

又像是在替什么人,把欠那个孩子家人二十年的授业之恩,用三年时间拼命补回来。

谢依兰把笔记往前翻了一页,那里有她从文献展抄录来的一句记载。青霜门信史残片的其中一句——

“辛未年,门主夫人诞下一女,取名藏星。”

藏星。把星辰藏起来。

“师叔从来不给我取乳名。”谢依兰说,“连一个昵称都不肯取。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性格严肃,不喜欢矫情。但如果我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她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那每叫一次乳名,都是在没有树的地方刻记号。她不是在唤一个孩子,她是在封禁一段自己不能碰的记忆。”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变化,尾音微微发颤,像被风摇动的琴弦。那是再怎么用冷静压抑都掩饰不住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迟到了二十年的恍然大悟。

谢依兰把笔帽旋紧放回桌面,声音已经重新平稳下来:“许又开对外公开展那枚令牌用意就很清楚了。他不是在搞文化展览,是在给所有活着的当事人发信号——令牌在我手里,想要剑谱,来找我。他不是在钓鱼,是在撒网。”

“他想把当年的漏网之鱼全部引出来。”楼明之说。

“然后呢?他报了警?还是打算一个人解决?”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许又开真的养了那个女孩,又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地公开布这一盘暴露身份的险棋?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在某个更大的局里,把她当成一枚必须走到棋盘中央的棋子?他把信纸折好连同名单装进夹克内侧口袋,站起来:“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必须再去见他一次。”

第二天下午,滨江别墅区门口。

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门卫亭前。保安拨通内线电话后迟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许先生说,请你们进去。”这个答复来得出乎意料地干脆,像是许又开早就在等他们来。

沿着石板路走到底是一栋灰白色的独栋小楼,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铺满了整条入户小径。门虚掩着,推开之后是满室的茶香。许又开坐在靠窗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里正往外冒着白气。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盘扣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瘦而结实的手腕,看起来比在展厅里更加放松,也更有距离感。那层在公众场合始终温文尔雅的笑容少了半分,他看起来像一个在家里等旧友上门的普通人。

“两位比我预想的来晚了半天。”许又开倒了两杯茶,推到茶几对面的位置,“我以为楼队长昨晚就会来。”

“昨晚我在读信。恩师说,你带走了青霜门门主的女儿。”楼明之坐下来,开门见山,“她还活着吗?”

许又开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碎叶,喝了一口。动作很慢,慢到谢依兰的指尖已经在膝盖上掐出了印子。

“她活得很好。”许又开放下茶杯,目光越过袅袅的水雾,落在谢依兰脸上,那目光不像审视也不像打量,更像一个掩藏了太多年后终于放松下来的欣慰,“谢教授,这几年轻功和点穴术可有落下?你师叔教你的那套雨燕式和碎星手,学到第几重了?”

谢依兰的呼吸停了一瞬。师叔教她武艺这件事,她从未跟任何外人提过。碎星手是青霜门的独门功夫,雨燕式是谢氏先祖传下来的轻功。这两个名字,除了她、师叔和已经去世的谢家长辈,世界上不该有第四个人知道。

许又开看着她微微变了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必猜了。你师叔是我的旧识,二十年前在青霜门旧址把你交到我手上的时候,你才刚到我的膝盖。那天晚上雨很大,你的襁褓全湿透了,我在怀里用棉袄裹了半夜。后来我送你去谢家的时候你拽着我的手指不肯松,我走的时候不敢回头看。你看,现在我手指上还有指甲印。”

他把右手伸过来摊平,虎口偏下靠近掌缘的位置,皮肤表面嵌着月牙形的小小疤痕,颜色已经很浅。谢依兰低头看着那道疤,忽然觉得自己的指甲尖在发麻。她不知道那是错觉还是某种被压埋多年的身体记忆苏醒了。

“我师叔是——青霜门的人?”她问。

“你师叔,就是青霜门最小的长老,当年十八岁。”许又开说,“她是唯一一个从那天晚上活着离开的长老,也如你所知,几年前她带着一道见不得光的旧伤离开了谢家,至今下落不明。她在外面躲了二十年,唯独放不下你,当年听我说想让你拜入谢氏门下学点防身功夫,二话不说就亲自来了。”

她不是学者出身,她是江湖人。谢依兰的脑子里快速重组着关于师叔的一切——过目不忘的古籍功底、这些年闭口不谈自己的来历、行走山林间那种不像读书人该有的矫健身手。所有不合常理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上了。

就在这时,楼明之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许又开面前,从夹克内侧口袋里取出那封信,放在茶几上。信纸已经重新折好,火漆碎片装在一个透明的小封口袋里,一并搁在旁边。

“许先生,恩师在信里说来青霜门当晚,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他问,“那天晚上你在那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许又开看着那只透明口袋里的火漆碎片看了很久。茶香还在空气里缓缓流转,但气氛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不是温情了,是冷。

“我看到的,比之前说的多一点。”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看到三个人。都蒙着面,穿着雨衣。其中一个清瘦些,用剑;一个矮壮,使的是钝器;还有一个站在远处没动手,看着年纪不大,像是督阵的。他们杀人的时候不说话,只凭手势沟通,配合极默契,不是江湖仇杀的路数。我不懂你们办案的术语,但那种分工严密,更像是——行刑。”

行刑。为了某个秘密而杀人,不是为了仇,不是为了财。为了灭口。

楼明之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放大,推到他面前。照片拍的是一道陈旧的伤痕,留在某个死者肩胛骨上的剑创放大对比图。

“碎星式的伤痕。我们之前猜是青霜门人内讧留下的,但您如果也看到了,对方用青霜门的功夫杀青霜门人,这不叫内讧——这叫栽赃。”楼明之说。

许又开盯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像是恐惧,更像是——恶心。记忆深处翻上来的恶心。

“那天晚上最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像是指挥的人站在门外跟屋里的人说了句类似‘清干净了’的话。那声音极年轻,但怪就怪在,对方说的不是难懂的江湖黑话。”

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他说的是普通话。口音很正,像受过播音训练的那种正。”

一杯茶凉在了桌上,过了片刻,许又开起身走进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旧版的武侠杂志样刊。翻开扉页,上面一行工整的印刷体感谢名单里,第一个写着——青霜门门主,感谢提供剑谱参详。

日期,是覆灭前一个月。

“他们在那之前就被盯上了。不是盯上了人,是盯上了剑谱。”许又开把杂志合上,“而那一期我能联系到门主,牵线的不是别人,正是买卡特的父亲——”他顿了顿,闭了下眼,“青霜门的左护法。”

而买卡特的父亲,在那晚之后一并列入死者名单。如果左护法是许又开和青霜门之间的牵线人,那么许又开的名字,从那一天起,就已经被刻在某些人的灭口名单上了。他蛰伏二十年不敢开口,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一旦开口,他要保护的不是自己,是把那个被他藏在谢家长大的孩子。而现在他开口了。不是因为时机到了,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挖土的人,和一个被藏了二十年的人回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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