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并没有急着迈出那一步。

他将那部因为受潮而屏幕边缘泛黄的旧手机塞回裤兜，目光在书房内缓缓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书架角落一台积灰的电子管收音机上。

那是一台老式的“红灯牌”收音机，属于原身那个只会败家的便宜岳父附庸风雅的收藏品之一。

林砚走过去，插上电源，手指轻轻转动那个胶木旋钮。

随着橙红色的指示灯亮起，一阵刺耳的白噪音充斥了房间。

他没有停，而是耐心地微调着频率，将波段卡在长波（LW）的边缘位置。

“滋……滋滋……”

当他端着收音机靠近书桌左侧那盏造型繁复的欧式铜灯时，扬声器里原本均匀的沙沙声突然变成了极具规律的脉冲干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知了在惨叫。

“找到了。”

林砚伸手摸了摸铜灯厚实的底座。

烫手。

这不正常。

现在是初秋，并没有开暖气，而这盏灯使用的是冷光源LED灯泡，底座却有着接近五十度的恒温。

“热电转化供电？”林砚挑了挑眉，这设计思路倒是挺极客，可惜用错了地方。”

这是一个超宽带（UWB）监听芯片，就在这铜壳底下，像只贪婪的水蛭一样吸食着热能和信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暴力推开。

沈清舟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几个提着专业屏蔽箱的安保人员。

“把这个房间里所有带电路板的东西都搬走。”沈清舟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手指直接指向了林砚刚刚放下的那盏铜灯，“尤其是那个，赵特助说刚才的数据波动源头就在这附近。”

两个安保人员闻言就要上前。

“等等。”

林砚身体微微前倾，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那盏灯前。

他手里还端着那个刚泡好的一杯热茶，那是他为了准点下班准备的安神饮品。

“沈总，这不合适吧。”林砚慢条斯理地说道，完全没有给这种紧张氛围面子，“这盏灯的色温是标准的4000K暖白光，显色指数大于95，是我目前在这个家里能找到的唯一不伤眼的阅读光源。你要是把它拿去拆了，我今晚看那本《家用电器维修基础》要是近视加深了，算工伤吗？”

沈清舟不可理喻地看着他：“林砚，现在是公司机密泄露的高危时刻，你跟我谈护眼？”

“健康是革命的本钱，更是摸鱼……哦不，工作的基石。”林砚一本正经地胡扯，同时左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灯座的边缘，“而且，如果要租借我的专用光源，得加钱。按小时算，一小时五百，不开发票。”

“你是不是疯了？”沈清舟被气笑了，她挥了挥手，“搬走！”

就在安保人员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灯罩的瞬间。

“哎哟——”

林砚像是被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踉跄。

手里那杯滚烫的、泡着枸杞和菊花的热茶，在这个极其微妙的角度下，划出一道完美的琥珀色弧线。

“哗啦。”

茶水精准地泼进了铜灯底座的散热格栅里，一滴都没有浪费。

“滋——啪！”

灯座内部瞬间传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紧接着是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和电解电容爆浆的焦糊味。

那盏原本常亮的欧式铜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寂静。

林砚直起身，甩了甩手上溅到的几滴茶水，脸上挂着三分无辜七分遗憾：“看来这就是所谓的水逆。沈总，这灯好像漏电啊，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建议直接报废。”

他刚才那一泼，利用茶水的导电性，精准地短路了芯片的高功率发射模组。

至于那个低功耗的接收端？

早在茶水接触电路板的前0.1秒，就被他用藏在袖口的一枚钕磁铁干扰了保护电路，侥幸存活了下来。

没等沈清舟发火，林砚已经手脚麻利地拔掉电源，用几张纸巾裹住那个还在冒烟的底座：“既然坏了，那就别占地方了，我拿去杂物间处理掉。”

说完，他抱着那个还在滴水的“废品”，像个怕被扣工资的清洁工一样快步溜了出去。

十分钟后，别墅侧面的杂物间。

这里堆满了旧报纸和断腿的家具，是林砚在这个家里最喜欢的“安全屋”。

此时，那盏昂贵的铜灯已经被大卸八块。

林砚嘴里叼着那个用来照明的小手电，手里拿着两根从废旧耳机里拆出来的漆包线，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幸存的接收芯片接入自己用树莓派改装的信号模拟器上。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那个带着杂音的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混合着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信号链路重连成功。】

【检测到被动接收数据包：针对“沈宅寿宴”的安防布局图。】

【数据来源解析中……距离完整接收还有3小时。】

林砚看着屏幕上缓慢蠕动的进度条，吐掉了嘴里的小手电。

果然，这不仅仅是一个窃听器。

沈明辉那个老狐狸，还在通过这个节点，反向给这里传输某种指令，或者说是……某种只要时机一到就会引爆的“炸弹”。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推开杂物间的门，正好看到沈清舟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出神。

“奇怪……”沈清舟眉头紧锁，低声自语，“刚才那股异常的数据流突然断了，所有的访问请求都指向了一个……空白服务器？”

那是林砚刚才顺手做的虚拟蜜罐，此时正把那些窥探的数据引流到一段无限循环的“小猪佩奇”视频代码里。

林砚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指了指客厅角落那个正在咕噜噜冒白气的加湿器：“沈总，与其盯着那些看不懂的代码，不如关心一下那个加湿器。它的超声波雾化片好像裂了，一直在往地板上漏水。物理环境这么潮湿，不仅容易让人风湿，还会影响wifi信号穿墙，这就叫‘物理层面的拒绝服务攻击’。”

沈清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确实在漏水的加湿器，又看了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林砚。

没等她想明白漏水和黑客攻击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林砚已经打了个哈欠。

“既然危机解除了，那就不算加班了。晚安，沈总。”

“咔哒。”

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将那个焦虑的豪门女总裁和这满屋子的算计都关在了门外。

林砚靠在门板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

距离下周二，那个所谓的“二叔公寿宴”，还有三天。

而就在这时，一楼玄关处的电子门铃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有一封加急的同城快件被放入了信箱，寄件人一栏虽然是一串乱码，但那个熟悉的火漆印章图案，让林砚眼神微冷。

那是沈家旁支专用的请柬徽章。

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准备提前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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