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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而笔挺的身形。

江鹤站在那儿，安静得好像一尊雕塑。

眼里的冰雪凝为实质，几乎要将周围的人冻伤。

谢温玉躺在地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一丝活人气。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第一次见面时，穿着吊带红裙，媚态横生的谢温玉，被讽刺的时候毫不犹豫反击，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第二次见面时，面对他的刁难，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

明明被他刁难过，还是会告诉他：妈妈很爱你。

可是在那之前，谢温玉摔在他脚边，满身是伤，绝望地抬头看着他。

“求求你……救救我……我得罪了温婉，温婉的人霸凌我！”

他当时怎么说的？

“温婉不是这样的人。”

江鹤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分明可以救当年谢温玉，只要他一句话，那些人就不敢欺负她。之后也不会变本加厉的欺负谢温玉，在中考当天将她关在顶楼，外婆哮喘发作意外死亡。

当初霸凌的人不是他，却跟他有关。

陈双双抹着眼泪，将宋灼推开：“我来急救，给她做心肺复苏！”

救援人员说：“你都急救过了，没有用……”

季淮远说：“再试一次。”

陈双双一把抹掉眼泪，双手交叠，有节奏地按压，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带着闷响。

像是要用疼痛唤醒沉睡的睡美人。

“加油啊谢温玉！”

“你不是要做我最好的朋友吗。你醒过来啊！”

“谢温玉，你不要放弃！”

宋灼跪在旁边，看着谢温玉的头随着按压的动作轻微晃动，她的头发散在地上，湿漉漉的，沾了灰，狼狈极了：“够了谢温玉，不要贪睡了。”

“给老子醒过来。”

不是喜欢打他，扇耳光吗？

只要你醒过来，随便你打，行不行。

“一下，两下，三下……”

陈双双数着数，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再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

谢温玉没有任何反应。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陈默。”宋灼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她会死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就是最可怕的回答。

宋灼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了旁边季淮远的领口。季淮远浑身湿透了，被他拽着往前踉跄了一步，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垂着眼睛看着地上躺着的谢温玉。

“季淮远。”宋灼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咬着刀刃在说，“你的女朋友，温婉，把谢温玉推下去的。”

再度提及温婉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黑眸里充斥着戾气。

季淮远静静地注视他几秒，没有说话。

宋灼转过头，看着季淮远。

夜色下，季淮远的脸半边浸润在月光里，半边沉在阴影中。

没有平时伪装出来的温文尔雅。

“你一点都不惊讶。”宋灼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知道。”

季淮远抬起眼睛看他。

“你早就知道温婉是什么人。”宋灼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抖，“你知道她做过什么。你知道她霸凌谢温玉，你知道她把谢温玉逼到什么地步，你知道今晚会出事——你他妈什么都知道！”

他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季淮远的领口被他拧成了一团。

“而你什么都不做。”

季淮远终于开口了。

“松手。”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你现在打我一顿，她也醒不过来。”

宋灼咬牙。

季淮远说：“我有自己的目的，你现在需要冷静。”

“冷静？”宋灼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得像是哭，“你让我冷静？”

季淮远抬手，慢条斯理地拨开宋灼揪着他领口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一根一根地把宋灼的手指掰开。

“你以为今晚的监控是谁放的？”

宋灼说：“难道不是陈默？”

众人望向陈默。

陈默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别忘记谁是会长。”

如果没有季淮远的默许，

放了也会被立即撤回。

而投屏被切换后，有人望向学校里权利最高的人——季淮远。

他微笑着站在台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所以没有人敢切换。

众人惊骇的目光落在温文儒雅的学生会**身上：季淮远竟然也参与了？

不可能吧！

季淮远湿透的衬衫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窄瘦的腰身。他抬手把额前的湿发往后拢了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缀着幽蓝的眼。

之前遮住锋利的眉，加上他爱笑，变显得温文儒雅。

眉眼和额头露出来，整个人都多了锐利的锋芒。

所有人都以为，京圈太子爷的脾气很好，温和有礼，就连拒绝别人的追求也带着歉意和教养，透着名流公子哥的素质与涵养。

但能够坐在上位的人，怎么会只有温柔，没有手段？

季淮远表现出来的和善儒雅，只是他愿意给你展现出的一面，有些锋芒和手段，不需要让所有人知道。

让人看不透，深沉，讳莫如深才最叫人忌惮。

“谢温玉不是受害者。”季淮远嘴角噙着淡淡地笑意，是绝对的欣赏：“她是猎人。”

“她用自己的命设了一个局。”

“你们……包括我，都是她的猎物。”

她的胆子很大，也很敢赌。

宋灼的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她知道温婉会在今晚动手。”季淮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顺水推舟，要你们都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温婉的真面目。”

谢温玉想要什么呢，想要愧疚，想要还原真相，想要为无辜死亡的外婆讨回公道。

只是季淮远没有想到，谢温玉竟然会将自己也当做设局的一部分。

这是要让他们意识到她的重要性，完成最后的地位转换。

她很贪心。

这一次，赌注是她的命。

季淮远深深地注视着还在被抢救的谢温玉，抿唇，谢温玉，你的确比我想象中更加有意思。

但是醒不过来，就功亏一篑了。

你一定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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