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苏我麻吕大吼一声，扑进院子，双膝重重跪地，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具早已凉透的尸体，轻轻地抱进怀里，小声呜咽起来。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是那些追随苏我麻吕的骑兵。

一路走来，他们早已见识到了苏我府的惨状，比起刚刚被他们摧毁的中臣府，也不遑多让。

想要在如今短的时间内，在苏我府完成烧杀抢掠，还能全身而退，绝非易事。

不仅需要缜密的计划，人数也不能少于千人。

而在这座都城中，有如此实力的，唯有一人。

西城门副将渡边五十六，很快便猜到了这场遭难的幕后黑手，定然是——

宫里的那位天皇陛下，顶不住唐军和朝中的压力，趁着苏我麻吕领兵攻打中臣府之际，偷袭了苏我府。

甚至今晚中臣府的覆灭，也是那位精心谋划中的一环。

可谓是一箭双雕。

谋划之深，让人望而生畏。

然而，渡边五十六想不通的是——既然那位动手是为了讨好城外的唐军，那为何要将苏我氏斩尽杀绝。

要知道，他们此前在其他院落，可是明显看到了苏我氏的族人，被拖拽着扔进火海的痕迹。

这在渡边看来非常不合理。

毕竟，痛下杀手也就罢了，至少要将尸体带回宫吧？

否则……如何向唐军交代？！

渡边实在想不通。

而就在渡边沉思之际，院门口聚集的守军越来越多，但他们皆如渡边一样，跪在院子门口，不敢探入院门半步，仿佛惊扰了院中的那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没错，就是孤狼。

经此一事，飞鸟京中的苏我氏子弟，便只剩下了苏我麻吕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苏我麻吕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怀里的妻子，并为其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缓缓起身，行至院门口。

苏我麻吕扫了门外的士卒一眼，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府中可有发现幸存下来的族人？”

跪在院外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纷纷垂下眼帘，轻轻摇头。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苏我麻吕闭了闭眼，缓缓转过身，看着满院的断壁残垣，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嘶哑而癫狂，在火光冲天的夜里格外瘆人。

“好！好得很！”

他笑着笑着，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田村！物部太郎！中臣御食子！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吧？！”

“既然你们不给我苏我家留活路，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抽出长刀，用刀尖指着跪在门口的死士，沉声道：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四个分别前往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传我将令——”

“命山本、冈村、东条、松井留下百人巡视城墙，迷惑城外唐军，然后率领其余守军，分别去攻打阿倍氏、大伴氏、物部氏，以及纪氏的住宅！”

“府中之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各家百年积攒的钱财，本将分文不取，他们四人可分走五成，其余的全部分给麾下将士。”

“此外——”

他语气一顿，声音冰寒道：

“谁能砍下那四家家主的头颅，本将额外赏他黄金百两。”

四名死士齐声应喏，连滚带爬地朝着前院冲去。

渡边、井上、松下、板垣这四名城门副将望着四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羡慕。

此前攻破了中臣府后，他们虽然也得了一些好处，但相较于那四位主将马上要获得的财物、享用的美人，可谓是不值一提。

毕竟论家产，清正廉洁的中臣御食子，是远远无法与其余四大豪族相比的。

事实上，何止这四名副将羡慕。

他们身后的士卒更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恨不能代替那四人去传令。

至于，唐军会不会攻城？

城破之后，大和国的国祚还在不在？

他们一点儿都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能不能一夜暴富，能不能享用一两个原本这辈子，都只能跪在地上，仰望的豪族女子。

可能有人要问了，万一唐军攻入城中，大肆屠杀，怎么办？！

呵！开玩笑！

当今天下，谁人不知——大唐乃礼仪之邦，大唐军队乃仁义之师！

唐人岂会如那些山野间的蛮夷一般，行那等灭绝人性的屠城之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再说了，他们可是守军。

过去的一天之中，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城外那些装备精良、人高马大的唐军对峙。

可现在呢？

他们只需要面对那些和他们一样土生土长、身材矮小、装备甚至还不如他们的同族。

一边是高风险，低收益，随时有可能丧命的守城任务；

一边是中风险，高收益，甚至有可能纵情声色的攻坚任务。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苏我麻吕站在院门口，望着面前一张张写满贪婪和欲望的丑恶嘴脸，弯了弯眉眼，大声道：

“所有人听令——！”

渡边等人瞬间回神，匍匐在地。

“渡边、井上、松下，尔等各领五百人封锁青龙、白虎、玄武三门，不准放走一人。”

“板垣，你随本将统领剩下的两千五百人，攻打朱雀门。”

“只要你们今晚能攻破皇宫，将宫中的皇族斩杀殆尽，那么我便将田村的皇后、妃子、女儿，全赏给你们！”

“此外，我还会打开宫中宝库，任你们每人挑选一件宫中珍宝！”

话音落下，院外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狼嚎般的欢呼。

苏我麻吕嘴角微微上扬，长刀一扬，大声道：

“走！随本将杀入宫中，取下田村的狗头！”

院外的甲士们闻言，顿时一个个眼冒绿光。

他们嗷嗷叫着起身，跟在苏我麻吕身后，冲出了苏我府，仿佛晚一秒就是对宫中美人的不尊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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