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要报案。”那个沉稳的声音出来的一瞬间，许曙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是时间不容许他哭。

哭没用，哭了，他更没用。

“入室盗窃，今天下午……具体时间是——”他用心顶着自己的委屈，看了一眼通话界面上显示的时间。

“大约四十分钟，门锁被破坏，客厅有明显挣扎碰撞痕迹……被盗物品是一只猫，无购买价格，但有附加的体检转账记录和登记转账记录。

“门锁损坏的照片可以取证，符合入室盗窃立案标准。”

民警：？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这个警员在惊讶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下一刻，更严肃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您说您现在不在现场，对吗？”

“对，我现在离开了现场，在试图追赶，嫌疑人已经驾车逃离，我有他经过的监控画面。

“我现在的位置是……”他汇报了自己的具体定位，一切准确。

民警大概是被许曙的准确汇报给刺激到了，连话语都急促了一点。

“先生，入室盗窃需要您到派出所来做笔录，我们才能立案，立案之后才能凭立案文书到指挥中心申请调取道路监控……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一阵短暂的安静。

许曙深吸一口气，有些颤抖的给出了自己的拒绝理由。

“从我现在的位置去你们派出所，不堵车的情况下大约二十分钟。

“做笔录，我从进门到把刚才说的所有内容重新说一遍，等你录入，等我核对签字，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然后还有立案审批，所领导签字盖章，你们出文书……我拿到手里的时候，那个混蛋已经跑了快两个小时了。”

民警沉默了半晌，声音有些迟滞，更带着浓浓的无奈。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是规定流程，没有立案手续，指挥中心那边不可能给个人调监控。”

许曙沉默的把手机相册打开，选中小卖部老板传给他的监控视频文件，发送到了派出所的办公微信号上。

然后他把视频定格在那个人的侧身画面截了一张图，也发了过去。

“监控视频我发过去了，你现在打开看。”接着，许曙的语速开始加快，板正的如同电视台的新闻主持人。

“嫌疑人，男性，身高目测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步幅比正常成年男性短约三分之一，走路的时候膝盖和踝关节始终处于预弯曲状态，这是随时准备变速的警觉步态。

“肩部前卷，锁骨内收，整个胸廓往内缩，只有长期把自己置于被审视环境里的人才会训练出这样的身体记忆。

“还有他头部锁定的角度，从兜帽下沿到锁骨的连线始终保持在十五度偏角以内，这个角度刚好让帽檐遮住眉骨以上，同时余光能覆盖身前两米半径的扇形地面……他全程没有抬过头。”

电话那头没发出了接连几声“嘶”，许曙听见键盘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而许曙还在持续轰炸。

“他拎袋子的那只手，提手在手掌根部绕了一圈，然后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反向卡住。

“普通拎重物不会用这个手势，会直接攥拳，他绕这一圈是因为袋子里的重量超出了他单手抓握的预期，他用腕关节分担了一部分负荷。

“你看他食指和中指的关节，把画面放大，能看见吗？有很微弱的来回摩擦对吧？

“那是提手勒着手指，局部缺血引发末梢神经应激，可是他依旧全程没有换过手。

“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插在卫衣前兜里，从兜帽的垂坠形状你也能看出来，他的前臂和手掌在兜里是握拳状态吧？

“这是预设对抗的预备姿态你知道吧？他从出门到上车，全程预设了自己可能需要用这只手来推开什么东西或者推开什么人！你听得懂吧？你看得懂吧？”

“这东西难道还需要我——”

许曙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喘着气，停下了自己的输出。

在这一连串的轰炸下，他自己却是差点失控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一个更年长的声音切进了通话。

“我是值班副所长，姓王……视频我看到了，你的分析很正确，你可以继续说。”

“我说完了……车和人，都在视频里。”许曙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陡然松懈了下来，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王副所长没有继续接这个话头。

他反而问了许曙一个听起来和追踪完全无关的问题。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你这个分析不是普通人能说出来的。”

许曙身体细微的颤抖在这一刻停止了。

自学过心理学？

看过很多刑侦电影？

直觉？

这些答案在他舌根下面排着队，每一个都干干净净，每一个都不会把话题引向他不愿意去的地方。

他把它们含在嘴里，然后，他把它们全部咽下去了。

“病人。”他的声音在这个词上变轻了。

“精神科的病人。”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王副所长没有说任何可以让对话可以平滑过渡的社交性语气词，

他只是沉默。

沉默的时间比许曙刚才含住那些答案的时间更长。

“那只猫……”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刚毅，没有任何对待病人的放软。

“它对你来说，不只是猫，对吧？”

——

【“许曙。”

“嗯？”

“你说它像谁？”

许曙看着那只猫。

白色的。

异瞳的。

粘琪亚娜的。

他想了想。

“像你。”】

——

【“许曙。”

“嗯？”

“你说年糕会习惯吗？”

“什么？”

“跟我们住一起啊。”琪亚娜低头看着怀里的猫，“它应该是第一次被养吧……它会不会想跑啊？”

许曙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

琪亚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也对！”】

——

【年糕身姿轻盈的越过了许曙的手，钻到了许曙的胸口，低着脑袋在许曙的胸口蹭了一会儿，然后从许曙的胸口处叼出一个反光的小东西。

许曙的眼神逐渐凝固。

那是一枚硬币……带着些许风尘的磨损，却又因为时常被随身携带而盘的闪闪发光。

一枚硬币……许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身上会有一枚硬币……可能是他忘记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当年糕叼着那枚硬币，将硬币轻轻的放在许曙掌心的那一刻，许曙死寂的心脏终于跳动了一下。

“喵~”

人。

如果你遇上了选择困难。

那就相信幸运硬币吧。

我会陪着你，走到你选择的任意一个结局的。】

——

“……它叫年糕。”

“嗯，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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