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曙看着面包车在监控画面里消失，最后确认了一遍面包车离开的方向后终于离开了店铺。

路灯把柏油路面照成一种介于灰和黑之间的颜色，时间已经彻底进入了黄昏时分。

许曙再一次把手机解锁，打开网约车平台，下单，目的地随便填了一个方向。

等待车辆来临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的，许曙站在路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用这短暂的等待时间思虑着该如何快速得到司机的支持。

一辆有些陈旧的白色新能源车在三分钟后停在路边，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车辆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平安符，还有可爱的布偶娃娃，和中年男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新能源车，四十多岁，有家庭的中年人。

他需要钱！

许曙直接推翻了所有的说辞，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那一刻直接拿起司机盖住的收款码，扫码，付款。

【到账：10000元】

准备询问尾号的司机猛地惶恐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这个家伙。

“你——”

“师傅，今天你的车我包了，不用按平台路线走，我说去哪你就去哪。”许曙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稳。

司机大张着嘴，看了看手机上弹出的一万块到账提示，又看了看许曙泛红的眼眶，犹豫了将近半分钟，然后有些颤抖的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退出了接单界面。

一万块啊……

干了！

“行，你说。”深吸一口气，中年司机连眼神都变了。

“等一下。”取得信任的全过程大概一分钟，许曙抬手让司机稍作等待，然后靠在副驾的座椅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面包车可能的行驶方向，在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差里，会扩散成多少条路线？

许曙的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城市的平面图在他眼前铺开，每一条路都开始从他的脑子里延伸出去。

思维殿堂不是一座等待查阅的安静图书馆，它是一座正在被实时轰炸的城市。

每一条路都是一根线，线这里出发，沿着所有能通行面包车的道路向外放射。

第一层放射是主干道和次干道，四条。

每一条主干道在第一个路口分出三个方向，三个方向在下一个路口各自分出两到四个方向。

次干道更密，穿行在居民区之间的支路像毛细血管一样从主干道的缝隙里渗透进去。

许曙在自己的思维殿堂中把这些线一根一根地铺开，让地图从他脑子里长出来。。

线在他的思维殿堂里发光，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可能性权重。

白色的主干道，灰色的次干道，还有那些暗红色的可以穿行的开放式小区内部路线。

已经可以确认对方是驾车的，那么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路线可以直接抛弃，许曙开始专注于推算白色路线和灰色路线。

白色线在第一个分叉口变成三条，然后三条变成九条，九条变成二十七条……

灰色线从白色线的间隙里穿插过去，在每一个交叉点产生新的分叉，分叉再分叉，像一棵倒长的树，树冠从宠物定位的那个点炸开，树根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扎进去。

指数在爆炸。

只是经过短短的几轮推演，许曙就发现自己要选择的路线来到了数百条，而且还在随着距离成长往四位数疯狂飙升。

思维殿堂里的那些线在延伸，在交叉，织成了一张复杂的网。

而这张网没有边界，只要时间差继续存在，只要那个人的选择没有被任何外力约束，这张网就会无限扩张下去。

他记不住！

干瘪的穷举推算在一瞬间被许曙自己直接掐断。

要计算的东西可不止这些路线。

每一条线都携带着一组参数：行驶时间，红绿灯数量，监控密度，路面宽度，是否有路边停车位可能，拥堵可能，换车可能……

每一种可能性都会将结局引向完全不同的结果，而且还有更要命的——

时间差。

就算许曙排除了绝大多数错误答案，像刚才那样之排出寥寥几个节点，那一个个验证还是会不可避免的与一路通行的对方拉开时间差。

时间时间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有交通工具，有一个愿意陪他跑一整天的司机，但即使这辆车从现在开始一刻不停地在这座城市里穿行，也无法同时覆盖那些在路网尽头继续分叉的可能性。

除非他能一口气将所有路线验证，除非他又分身术，能一口气顺着所有路线追上去，除非……

他有天眼。

——

他可以有。

110！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通，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标准的问候语。

许曙的嘴张开，干瘪而充满绝望，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要报案，我有重要财务被人入室盗窃了。”不能只说猫。

猫在很多人眼里不够重，要说入室盗窃，要把问题变得严重。

“我这里有嫌疑人的监控录像，还有他的大致逃跑方向，但我需要警方的道路监控系统才能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接线员询问许曙的位置，许曙报了路口的路名，然后补充了一句：“我已经不在案发现场了，我在追踪嫌疑人的路上，案发地是我家，地址是——”

他把家庭住址报了一遍，接线员让他稍等，许曙能清楚的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大约半分钟后，接线员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您的案件属于入室盗窃，由案发地辖区派出所管辖。

“我现在把您的电话转接到XX派出所，您不要挂断。”

电话里传来转接的等待音，一段简短的音乐在重复播放。

许曙在这一小段音乐里，把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再一次重新组织了一遍。

嫌疑人有车，正在逃窜，需要调取道路监控……这是他的核心诉求。

音乐骤然停止。

一个男声接起来，自报了单位和警号。

“……派出所，请问您报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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