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不急不缓转动木签，等肉块烤得外皮焦脆、内里熟透，动作慢条斯理分割肉块。

油润厚实的胸脯肉、腿肉全部单独收进自己手边的油纸里，只挑边缘干瘦、带筋带皮的边角碎肉，撕下来一大把递到顾聿手里。

“吃吧。”

顾聿满心满眼只有肉，压根没留意分到手里的全是没人爱啃的边角料，连忙双手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嘴，吹了两下就大口啃咬起来，焦香的肉味在嘴里散开，鲜嫩多汁，是他长到六岁从未尝过的滋味。

他埋头大口吞咽，一口接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酣畅淋漓，连嘴角沾了油光都顾不上擦拭。

顾斯年坐在一旁，慢悠悠吃着紧实肥嫩的腿肉，偶尔抬眼看向顾聿，将孩子眼底那点戒备敌意一点点消散尽收眼底，心底毫无波澜。

一顿酣畅淋漓的烤肉下肚，顾聿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瘫坐在石头上，浑身都透着舒坦。

先前顾家给他灌输的那些“顾斯年冷漠抠门、不顾亲人”的念头，在实打实的肉食面前，淡去了大半。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收拾器具的顾斯年，心里的隔阂松动不少，犹豫片刻，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爹。”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唤这一声，没有半点勉强抵触，是发自内心松了口。

顾斯年继续收拾残局，没有任何波澜：“怎么了？”

顾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方才打猎的山林方向，快步凑到顾斯年身边，亦步亦趋跟在他屁股后头，乐颠颠地追问：“爹，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还能来后山打猎烤肉？这里的肉太好吃了，比家里过年分的肉香百倍！”

他此刻早把老宅爹娘叮嘱的那些偏见抛在了脑后，满脑子只惦记着山上肥美的猎物、滋滋冒油的烤肉，整个人黏在顾斯年身侧，半步都不愿分开。

顾斯年看着他这副全然放下防备、满心依赖的模样，面上温和应下：“有空便带你上山。”

不过几块边角烤肉，实在可笑。

两人收拾妥当下山，回到青砖大院。院子宽敞气派，可顾斯年直接领着他走到最靠角落、狭小昏暗的西偏房，屋子狭小，只摆一张窄木床、一张矮桌，采光远不如正房、东厢房。

“往后你就住这间，清静。”

顾聿也不懂这些，这可是新房子，再小也比顾家老宅子强多了。

晚饭依旧简单，一盘青菜，一碗杂粮粥，仅有少量方才剩下的烤肉边角，顾聿又吃的满眼星星。

吃完饭，顾聿忍不住提起读书的事，白天看见村里孩童去私塾，心里也向往能认字读书，便理所应该的开口：“爹，我什么时候能去私塾念书？大哥每天都能去。”

顾斯年语气平淡敷衍：“急什么，过一阵子再说。”

送他上学想都别想。

接下来一连五六天，顾斯年压根不提识字读书半个字，每日天刚蒙蒙亮，就带着顾聿出门消磨整日时光，不是往幽深的后山钻，就是扎进村外那条清浅小河，半点不约束他贪玩的心性。

清晨天还带着微凉的雾气，二人便背着弓箭、拎着竹篓往后山走。

顾斯年熟门熟路穿梭林间，听见草动便抬手射箭，野兔、山鸡一抓一个准，偶尔运气好，还能逮到肥美的野鸽子。

顾聿就跟在他身后跑前跑后，捡猎物、拾干柴，看顾斯年搭弓捕猎的模样满眼崇拜，早把当初爹娘灌输的偏见抛到九霄云外。

日日野味河鲜不断，虽顾斯年始终将上好的鱼肉、兽肉尽数自己享用，分给顾聿的依旧是边角碎料，可即便只是这些，也远比老宅常年寡淡的粗粮青菜要强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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