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不喜欢老八，因为自己的亲弟弟打小就巴巴做老八的跟屁虫，这让五爷这个做亲哥哥的难免丢脸也难免吃味儿。

到后来老八更是直接把老九带进了沟里，五爷能喜欢老八就怪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不能都怪人家老八，老九自己心术不正才是问题的根本。

但是厌恶老八几乎是刻进五爷骨子里的本能，人人都说八贝勒最是平易近人，但是五爷却是打小就讨厌八爷那张无时不刻都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真诚又温和的笑脸。

让无数人尤其是老九觉得如沐春风的八爷，在五爷看来却像蛇一样危险。

但是此刻，看着八爷这副病体支离的模样，五爷心底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子不忍来。

所以，老八到底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不是连他都对老八都觉得不忍吗？

这些想法在五爷脑中一闪而过，五爷移开视线，然后抬脚率先进了房间，在软榻上坐下，这才开口：“起来吧，过来坐下说话。”

“是，弟弟多谢五哥，”八爷忙不迭起身，然后被石剑搀着扶到了软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吩咐石剑，“烹团茶。”

“是，奴才遵命。”石剑躬身退下。

五爷看向八爷的目光多了三分讥诮：“八弟待客果然周到，难为我头一次登门，喜好却被八弟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是的，这是五爷第一次造访。

五爷平日里也的确最喜欢团茶。

八爷闻言一怔，顿了顿，然后道：“弟弟也是从九弟那里听说的，还请五哥莫见怪。”

是从老九那里偶然听说的，还是八爷刻意打听的，五爷压根儿就没有刨根究底的兴趣，他特地绕路来皇陵这趟，也不是为了找老八不痛快的。

他可没那么闲，也没那么无聊。

“你跟老九一贯交好，这我自然清楚，”五爷点点头，目光淡淡落在八爷的脸上，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也是淡淡的，“不单单是我，所有人都清楚。”

八爷沉默，片刻后，八爷缓声开口：“五哥有话不妨直说。”

五爷特意来这么一趟见他，而且专门挑老九不在行宫、代他去督建皇陵的时候，肯定是有话要说的，八爷心里自然清楚。

他已经做好了被五爷兴师问罪的准备。

成王败寇，这……原是他应得的，跑不掉。

五爷也没有跟八爷绕弯子的打算，当下开门见山道：“是老九自己一门心思要跟你拴在一根绳上，所以被你连累到今时今日这般田地，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他活该，我这个做兄长的虽然对你有怨气，可是非对错还是分得清的，所以八弟，我从来就没有要找你兴师问罪的想法。”

八爷抬起头看着五爷，一脸愕然。

这跟他想象得完全不同。

接下来，五爷话锋一转：“但是八弟，做错了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往后，不论被老九牵扯到何种地步，也都是你应得的。”

撂下这话，五爷没再理会八爷是个什么反应，当下便起身大步离开了，留下八爷沉默地坐在原地，想着五爷的话。

五爷说的不错，他跟老九早就是一根儿绳上的蚂蚱，不管是对先帝来说还是对如今的四爷来说，他跟老九无疑都是一体的。

所以在先帝朝，老九被他连累，而现在到了新朝……

他被老九连累也是活该的。

所以四爷才会把老九丢到皇陵让他盯着，若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老九还会再闯出什么大祸，不仅老九会倒霉，他自然也跑不了。

五爷并不是来威胁他的，五爷是来提醒他的，甚至还带着善意。

如果五爷真的能够做到趋利避害，五爷早就跟老九这个倒霉弟弟划清界限了，自然也不会受老九牵连，但是五爷却没有，一次一次地位老九擦屁股，不是真的当老九是亲弟弟看待，五爷能这么做？

而今，五爷跑这一趟，无非是担心自己离开京师，老九没了辖制又要胡来，所以才特地绕道皇陵来提醒他，让他看好老九。

五哥……还是厚道，不管是对老九还是对他。

……

五爷对八爷厚道，八爷自然是承这个情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麻烦人家五爷，毕竟归根到底，老九之所以变成今天的老九，原因在他这个八哥身上，他搞出来的烂摊子，真的不想去再去麻烦人家。

但是……

现在八爷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麻烦五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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