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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铁汉攻心收立耀,宁海纠结定红梅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韩建立连看都没再看一眼,抬脚就走了出去,病房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那几步脚步声,一声比一声远。

邓立耀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子,把脸贴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他喊了两声韩局长,看没人答应,才确信这位市局的副局长,脚底抹油溜了。

病房里静下来,只剩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原以为会有人来扶他一把,没想到赵磊走上来又对着他的后腰踹了一脚,冷声道:“邓立耀,我看你嘴硬还是骨头硬。”邓立耀闷哼一声,蜷缩着身子,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却硬是没再吭一声。

人这一辈子,有些账是赖不掉的。你欠公家的,公家早晚找你来收;你欠人命的,命也早晚来找你。邓立耀从前总觉得自己能把账算明白,能把每一步都走在前面,可他漏算了一条:再精的算盘,也算不过天理。

邓立耀这个人,一向是算盘打得最精的。给赵大壮设局,是环环相扣的一盘大棋:先哄骗赵大壮越出警戒线,让武警一枪把他崩了,再让郝建国写一封血书,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赵磊头上。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那封血书画蛇添足,恰恰成了公安反攻的铁证。

人哪,聪明到一定份儿上,就容易把别人都当成傻子。邓立耀就是吃了这个亏。

赵磊几个人是发自内心要收拾他的。这个人的性质极为恶劣,而且手段极为隐蔽、残酷,给整个东原市的公安工作带来了巨大的被动。

证据就摆在眼前,如果突破不了,那就是公安机关的能力问题;而一旦突破,破获此案,对整个市公安局都是好事,对参与的同志都是立功受奖的机会。

一番收拾下来,邓立耀还是强忍着,拒不承认。

他是一个硬汉,也是一个聪明的汉子。他太清楚了,一旦自己承认了这件事情,等待自己的,那必然是吃枪子。

他虽然夜入唐卫国的家,把唐卫国砍成重伤,但怎么说,唐卫国这个人呢,还没有死。既然没有死,那就犯不上是死刑。

邓立耀内心里清楚啊,这是生与死的较量。扛住这一波,他就能活下来。扛不住这一波,那他是必死无疑。

赵磊几个人下了死手。赵磊是退伍兵出身,转业之后一直保持着锻炼的好习惯,浑身的八块腹肌,爆发力极强,再加上经常练习格斗,动起手来是丝毫没有含糊。这一顿拳脚砸下去,邓立耀口中已经是鲜血直流。他蜷着身子,把脑袋死死护在两条胳膊中间,任拳脚落在背上、腰上,一声不吭。

四五个人轮番上阵,拳脚像雨点一样砸下来,邓立耀的嘴角渗出血丝,却始终咬紧了牙关。

赵磊还要打,旁边的同志拉了一把,邓立耀已经要翻白眼了。

这个人的嘴,硬得让人心里发毛。赵磊当兵出身,在部队里见过不少硬骨头,可从没见过这么硬的。

对待这种暴徒,如果还是轻言细语地和他交流啊,他反倒觉得公安机关是拿他没办法了。虽然这种方式不提倡、不可取,但是呢,如果不果断采取措施,事情只会越拖越给邓立耀造成一种这事追究不了的错觉。

赵磊看了眼瘫在地上的邓立耀,心里清楚,再打下去,这人怕是要废了。

但是就此收手的话,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蹲下身,揪住邓立耀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半截,盯着那双充血的眼睛,一拳头砸在他的颧骨上。邓立耀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墙上,整个人又软绵绵的滑了下去。

孙德海已经不忍心再看了。他哀叹一声,径直走到了房门外面。

走廊里,副局长韩建立一脸愁容地抽着烟。看见孙德海出来,他低声问了一句:“怎么样?还不交代?”

孙德海苦着脸摇了摇头,说道:“干了一辈子了,从来没有遇到过嘴巴这么硬的,怎么都不说,就是不松口。”

韩建立年轻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硬汉。

那个时候还没有包产到户,所有的粮食全部集中管理,然后定时分配。那家人呐,饿得实在是扛不住了,就去偷了集体的粮食。

但是呢,粮食都是有数的,很快也就查到了是谁。

韩建立当时在公社当公安员,就和群众到他家里,找到粮食之后,二十多斤粮食摆在眼前,他就是不承认。

愤怒的群众直接将人打了个半死,他硬是扛了下来。到最后啊,参与找粮食的群众都已经下不去手了,人到最后都没认。

韩建立见多识广。他抽着烟,烟灰在走廊地上落了薄薄一层。不时有几个路过的人,听着里面的动静,想过来围观,但是看着韩建立和孙德海两个人都穿着警服,知道这是警察办案,还是少掺和的好,也就暗自退了出去。

孙德海听完了那段往事,苦笑道:“这种硬骨头,说句实在话,我见过不少,可大多数都是嘴硬身子软,扛不过三拳两脚。像他这样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头一回见。”

韩建立接话道:“所以我才说,得让周铁汉来。有些人的命门,不在皮肉上啊。”

这个时候,孙德海又给韩建立发了一支烟。韩建立夹在手里,没着急点火,只是问道:“现在这个情况,其实如果邓立耀否认了,也能够判他无期的。估计啊,判死刑是有困难的,毕竟唐卫国没有死。再加上他栽赃陷害郑保德的事,两案并罚,大概率就是无期。”

孙德海说道:“但是赵大壮的事,差不多要查实了,就是临门一脚,突破了他肯定能判他死刑。这个家伙性质太恶劣了,他是设了一个大局,而且环环相扣,就是把这个赵大壮给哄骗出去了。如果不是那封血书画蛇添足,恐怕现在咱们都调查不了他。”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过了有半个小时,天都已经大黑。

这个时候,特护病房的门开了,赵磊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色铁青,身上已经只有一件短袖,他走到韩建立和孙德海面前,摇了摇头。

韩建立眉头一皱,烟头在指间碾了碾:“怎么?还是不行?”赵磊叹了口气:“不敢再动手了,再动手就死了。这个家伙太硬了,就是不交代。”

韩建立把夹在手里那支烟点上,吸了两口,问道:“我印象中,他好像和曹河县公安局的周铁汉是亲戚关系吧?”

孙德海今天下午跟着到了曹河,他知道周铁汉和邓立耀之间是表兄弟的关系,就汇报了这个情况:“他和周铁汉是表兄弟的关系。”

韩建立说道:“这个人呐,是少有的硬骨头。把周铁汉叫过来吧,请周铁汉再给他做做工作。其实啊,从现有的证据上来讲,我们都清楚怎么回事。但是在证据的闭环上,还有很多东西,必须要邓立耀承认,不然的话,赵大壮的死是坐不到他头上的。”

当晚八点半,周铁汉被请到了市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

周铁汉的表情向来是苦大仇深不苟言笑,到了医院的走廊上,韩建立把烟递过去,他摆了摆手=。

韩建立干脆一拱手,带着老式打招呼的方式,带着一丝歉意,说道:“铁汉啊知道你们是亲属关系,这次把你请来,我们是实属无奈。但是呢,这个事也只有你们亲属出面能解决了,我们把能采取的措施都采取了,这个邓立耀面对证据是百般抵赖,让我们很多工作做不下去啊。”

周铁汉从下午的案情汇报会,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就是邓立耀瞒天过海,故意设局,坑骗赵大壮从监舍里走出来、被武警击毙的。

他和韩建立在走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已经大致知道了市局的意思,就说道:“实不相瞒呀,韩局长。邓立耀从小就很要强,也不服输。这个人呐,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倔,而且性格非常的坚强。我还记得小时候,因为家里一件什么事,具体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我记得我的舅舅,也就是邓立耀的父亲,拿着小手臂粗的棍子打他,棍子都要打断了,这立耀硬是一声没吭扛住了。那个人呐,其实是个硬汉。”他说到这儿,目光往病房门上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这样的人,认起死理来,谁也劝不动。除非他自己想通。”

旁边的孙德海说道:“周书记,实在没办法,兄弟们采取了一些极端措施,您也是干我们这一行的,请你多谅解。”

周铁汉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能理解,这些事情嘛,换在谁身上,从工作的角度出发,也不可能去给他好声好气地商量。这个事到了这一步,也只有走极端了。”

三个人在走廊门口没有过多客气,孙德海、韩建立就引着周铁汉进了特护病房。

特护病房里,邓立耀一只脚带着脚镣,另一只脚悬空搭在地上。整个人鼻青脸肿,嘴角还渗着血,双手呈现出一只奇怪的形状,垂在手腕下面。

那两只手,从前不知签过多少字、递过多少钥匙,如今软塌塌的,像两根断了线的木偶胳膊。

周铁汉黑着脸,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邓立耀看到周铁汉来了,也没好气地别过脸去。他已经知道周铁汉是来干什么的。

周铁汉看房间里人多,给了韩建立一个眼神。韩建立当即下了命令:“大家都出来吧。”

门一关,房间里就剩兄弟二人。

周铁汉看着邓立耀这般模样,不心疼,那是假的。他站在床前,沉默了一会儿,听见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得他心里也一沉一沉的。那两只蜷曲的手,他不敢多看,多看一眼,心里就发堵。

说起来,他们兄弟俩小时候是一起光着屁股在平水河边上长大的。那时候邓立耀瘦,打架总打不过村里那几个野小子,每次都是周铁汉冲上去替他解围。

邓立耀嘴硬,挨了打也不肯哭,就是倔倔地瞪着眼,跟现在一模一样。

周铁汉那时候就跟他爹说,这孩子将来要么成大器,要么闯大祸。没想到,一语成谶。

邓立耀倒先开了口:“这些人还是有办法,终究还是把你请来了,我的大表哥。你是来当说客的?请你免开尊口吧,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承认赵大壮是我杀害的。”

周铁汉并没有着急接这个话茬,而是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来。他抽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走过去,直接放到了邓立耀的嘴里。

邓立耀性子很倔,扭头不抽。

周铁汉也不着急,硬将香烟塞到他的嘴里。

邓立耀这才倔强地张开了口,将烟含在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的双手动不了,这烟灰我抖不掉。”

周铁汉看着床头上有一个搪瓷缸,看来是用来吃饭的,也顾不上其他,就把搪瓷缸当作烟灰缸,放在了邓立耀的嘴下面。

邓立耀这才重重地抽了两口烟,整个人的神情都好看了一些。

两兄弟就这样,各抽了一支烟。

周铁汉抽得慢,一口一口地,像要把满腹的话都吸进肺里。

邓立耀却抽得急,把那支烟吸得短而又短,有几分舍不得吐。他两只手动不了,烟灰落下去,落在胸前的被子上,落了一片。烟头烫到嘴了,他还舍不得,又含了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把烟头吐在搪瓷缸子里。

周铁汉把自己那半截烟摁进搪瓷缸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灰色的方格子手绢,俯身过去,拿着手绢擦了擦邓立耀的脸,把嘴角的血迹擦掉了。擦完之后,他没扔,把手绢叠好,放回了口袋里。

邓立耀这个时候,才有了柔情的一面。他双眼通红,但是呢,强忍着没让自己流泪。人呐,最怕的就是别人的关心。打他骂他,他一声不吭;这一擦,倒像是把他的眼泪闸门给顶开了。

邓立耀仰着头,把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倔强地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周铁汉也不催他。他退后两步,在床沿上坐下,谁也不看,注视着搪瓷缸里那截还在冒烟的烟头,说道:“立耀啊,你现在抗拒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邓立耀扭过头一言不发。

周铁汉继续说道:“公安机关真的掌握了证据,我还没有见过不承认的。如果说你没有做这个事,别人是屈打成招,你扛下去,最后还是有翻盘的可能性的。毕竟检察院要审核证据,还有法院那边判刑的时候,你在法庭里,可以给自己辩护几句。但是这个事你做了吗?立耀。”

当着自己的表哥,邓立耀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周铁汉定定地看着他,说道:“敢做就要敢当。其实你做的这一切,目的不就是当官吗?不就是想奔个前程吗?现在,唐瑞林已经没了,谁还能为你说话呢?立耀,你应该清楚,这个事回避是解决不了的。今天呢,你也只是在这病房里,受我些皮肉之苦。我相信,”他看了一眼输液架子上挂着的吊瓶,“我也相信,等给你消了炎,达到了出院的条件,公安机关马上就会把你弄到看守所里去。在这个地方,他们有所顾忌,没下死手。”

邓立耀打断道:“还没下死手?妈的,牙都给我打掉了。”

周铁汉苦着脸说:“你是在看守所待过的人,这点算什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最痛苦的。你在看守所待了这么久,这些你都清楚,对待证据确凿的犯人,肯定会采取一切措施,没有人能扛得住。我劝你少受点罪。这边我给你保证,你的老婆孩子,我给你照顾到底。”

周铁汉说话还是那副不快不慢的语气,邓立耀听到“老婆孩子”四个字,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邓立耀自己也明白,表哥说的每一条都是真的。他在看守所干过,见过太多人,前三天还梗着脖子硬扛,到了最后人就软成一摊泥了。

看守所那个地方,外头的人不知道,里头的人心里都清楚:铁打的汉子,也熬不过那慢慢磨的功夫。

邓立耀很不甘心地说道:“大哥,你说你说我走到这一步容易吗?难道我就要认输吗?”

周铁汉叹了口气:“认输吧,愿赌就要服输啊。其实我不相信,你当初哄骗赵大壮,让他出那个警戒线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过会有今天这个后果吗?我看未必啊。你是清楚知道后果的,只是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这件事不过如此罢了,你的命是命,人家的命也是命。”

这话是触及了邓立耀的灵魂。

他怎么会不清楚后果?他是知法犯法。但是他确实是想赌一把。他赌许红梅攀上了唐瑞林,他赌许红梅又去了省里面工作,这样的人能出什么问题呢?但是终究啊,还是许红梅把他给告了。他把自己这辈子最重的一注,押在一个女人的裙带上,输了。

周铁汉把该说的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烟,点上,一口一口地吸着。病房里烟雾缭绕,两个人谁也不看谁。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邓立耀眼神呆滞。到最后,他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阶段,声音低了下去,悔恨地说道:“大哥,老婆孩子就拜托给你了。我这边倒是没攒下钱,但是在曹河还是攒了一个酒店,攒了两间门面。老婆孩子是打理不了这个生意的,你帮忙打理一下,找个人看着吧。只要那个买卖在,老婆孩子下半辈子能过日子。”

邓立耀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他把这些事一样一样交代完,连酒店账上还有多少流水、门面租给谁家、钥匙放在哪儿,都说了。

等交代完,邓立耀已经把脸转向了墙,两只蜷曲的手搭在被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

已经是11点了。

门一开,韩建立还等在走廊里。周铁汉走上前去,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脸色道:“他已经放下了包袱了,组织上可以安排人进行调查了。”

第二天,已经是4月2号了。

这天春风和煦,春草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已经破壳而出,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案子到了这一步,也像是熬过了严冬,走到了收网的春天。

韩建立汇报了邓立耀已经交代的情况之后,我也把彭树德的情况简单整理了一下,紧接着就去了市委,找周宁海书记汇报。

周宁海书记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了很爽朗的笑声。

许红梅的事案发之后,在东原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但是日子还要继续往前,东原市也不仅仅是这一项工作,其他各项工作呢,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周宁海在办公室会见了省计划委员会的一众领导,听得出来彼此之间相谈甚欢,秘书室的门还紧紧关着,周宁海书记给彭小友放了假,让他处理家事去了,郑红旗秘书长则临时协调的工作。

我在接待室等了几分钟,10点半的时候,周宁海书记亲自将省里来的领导送到了楼下。这个时候,工作人员也送来了最新的省报。

省报头版头条,看到了两则重要内容:于伟正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黎泰平不再担任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职务。内容很简短,但是信息量却不小,这可是省委常委的调整。

不过,东原市的不少干部对这份调整的内容,已经提前知道了,特别是专案组的人。

许红梅供述黎泰平的材料,早前几天都已经送到了上面。

再加上许红梅已经到省里两天了,这个案情简单,证据确凿,明显的作风问题。身为省委常委,在作风上有问题,那自然是不能再管作风了。

虽然不会有牢狱之灾,但是很显然,黎泰平这位纪委书记,已经彻底地告别了政治舞台。

没等太久,周宁海书记就让我进了办公室。

周宁海书记将外套夹克脱了下来,我随即接了过来,挂在了衣架上。

恰在这个时候,市委秘书长郑红旗拿着一份报告,径直走了进来。看到我在之后,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直接给周宁海书记汇报:“周书记,这份稿子,不知道您有没有具体指示?现在于伟正书记一直让我们尽快上报,他想了解案情的全面情况。”

于伟正作为东原市的老领导,现在直接成了省政法委书记,那自然从职责上来讲,是要对这个系列案件有所了解的。周宁海桌面上也有一份这样的材料,他拿起来,说道:“这个地方要修改啊。以前这个材料,是拿给黎泰平同志看的。现在既然换了于伟正同志,那在这个整件事情的定性上就要有调整。”

郑红旗接过了材料。

市委书记周宁海已经在自己的那份材料上做了批注,批注上的内容倒是不复杂:这次许红梅系列举报案件的查处,既有深度问题,也有广度问题。

郑红旗拿着稿子看了两眼,说道:“书记,您把这个定性给改了。”

周宁海靠在转椅上,微微一笑,然后解释了为什么要将深度问题改为广度问题。周宁海说道:“这个事情,如果从深度上来讲,那肯定是消除存量。这些问题呢,都是以前的问题。到了我这里,只是把以前的问题给解决了。但是以前的市委书记是于伟正同志啊,那就说明烂摊子是咱们老领导留下的。但是呢,这样汇报自然不好啊,所以要改成广度问题。广度问题则是增量的问题,那就是新发的问题,那就是我的问题。”

讲到这里,周宁海又走到窗台边,拿起小剪刀,将花盆里一处看起来很不顺眼的枝条修剪了下来,剪刀在他手里又比划了一下,把旁边一片发黄的叶子也剪掉了,这才说道:“就这么报吧。”他把剪刀搁回窗台上,那一盆冬青,经他一修,齐整了许多。定性这东西,跟修枝一样,剪掉什么,留下什么,全看往哪儿长。

郑红旗走了之后,周宁海书记一边往办公桌后面走,一边看着我问道:“听说你昨天找彭树德聊得不错?”

我在心里把彭树德那天的情形又过了一遍。一个在厂里呼风唤雨多少年的厂长,那天在我面前,头一直没抬起来过。

直到方云英的名字被提出来,才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我说道:“周书记,彭树德已经愿意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他愿意把5万块钱重新补交到财政账户。”

周宁海抖了抖衣袖,坐了下来,很奇怪地问道:“这个彭树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些作风上的问题,丢人现眼的。关键是彭小友和我朝夕相处,让我很纠结呀。办得重了,彭小友的面子上过不去。办得轻了,党纪国法不容啊。”说到这里之后,他又说道,“朝阳,你来谈谈你的看法。”

我说道:“周书记,这个事从目前来看呐,还是有所隐情。”

周宁海听到有隐情,挑了挑眉,手指一动,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自然是把彭树德所讲的、他已经把钱给了许红梅、但是许红梅没有将钱交到财政账户上的事,说了出来。

周宁海听到这里,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反问道:“这个许红梅,这个许红梅这么有魅力吗?”

我现在回想着许红梅的模样,确实人长得极为标致,她不像是一般的风尘女子那般轻浮,而是如出水芙蓉一般恬静而又知性,又不像美的不可靠近,她是看起来都让人有一种亲近感。我说道:“周书记,许红梅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确实不像是一般人想象的那样。她做事有分寸,而且很有知识分子的书卷气!也就晓阳可以和其相提并论了!”

周宁海冷笑一声:“看来不是党性不够强,而是诱惑不够大!”

接着抬起手指了指我:“估计你也不行!”

我笑了笑,挠了挠头,周书记这话我可不敢接。

周宁海书记继续道:“如果是这样,看看这个许红梅对组织上还是有所保留。特别是在关于马定凯的事情上,她一直没有交代啊,是马定凯主动交代的,我才知道这个许红梅和马定凯同志之间呢,也有一段不能公开的历史。”

周宁海书记显然是这道题似乎又不会了,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喃喃自语道:“我原本还想放这个许红梅一马,觉得她为反腐败工作做出过特殊的贡献,也是一个悲剧人物啊。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同志在人品上其实是有很大问题的,不处理不足以彰显法治的权威、纪律的严肃……,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啊!难,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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