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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4章 线索


落星集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城。

就是一片露天野摊子,几百个破摊子挤在干裂的大洼地里,摊子之间连条正经街都没有,全是人踩出来的烂泥路。

摊上卖的东西杂得离谱:断了半截的纹器、泡坏了的残次引纹石、从遗迹里抠出来的碎骨头、不知道哪族的人头骨磨出来的灯。

这是一个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说白了就是靠着上古遗迹讨生活的黑市野市,三教九流全扎堆,一面藏着能让人直接冲两级的天大机缘,一面埋着连骨头渣都剩不下的杀身之祸。

“这就是落星集。”周领队把五辆长车停在洼地边上,“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这地方有什么规矩?”

“规矩就一条,集里不许动手。”周领队跳下车,“出了这片洼地,随便你怎么打怎么杀,没人管你。”

秦枫跳下车,把剑往背上紧了紧。集市里的味道冲得人头疼,混着烤肉的香味、放酸了的兽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铁锈味。

这股味道他熟得不能再熟,就是虚空本源独有的气味。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可落在秦枫鼻子里,比刻在脑子里的印记还清楚。

“你要送的货,往集里哪个方向走?”

“北边那片半埋的废墟。”周领队抬手指了指远处,“上古遗迹就在那儿,半露在地面上。集里这些拾荒的,天天往遗迹里钻,抠点碎东西出来换银砂。”

“之前失踪的三支商队,都是在集里出事的?”

“不是在集里。”周领队一边把车上的银布重新拉紧,“全是在去遗迹的路上没的。”

“去遗迹的路,集里人一个月走几十趟,怎么说没就没了?”

“没人知道。”周领队把最后一根绑带系紧,“我只管把货送到落星集,卸完货我立刻带人走,查案是你们执法堂的事,我不掺和。”

秦枫点头。“卸货。”

货刚卸完,周领队走直接离开,车队调头的时候,他从车上扔下来一只厚皮袋。

“什么东西?”

“够你吃三天的干粮,还有一壶水。”周领队头都没回,“碎星大陆的水比银砂还贵,别指望在集里能买到干净的。”

“谢了。”

“别谢我。”周领队的声音飘过来,“等你活着从遗迹出来,再谢也不迟。”

车队的影子一点一点在灰黄色的雾里消失,石川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周领队其实是个好人。”

“是好人。”

“那他为什么不多留一天,等我们查完一起走?”

“多留一天,他说不定就得死在这儿。”秦枫把皮袋往肩上一挂,“他身后还有二十几个跟着他讨生活的兄弟,不能随便拿全队人的命赌。”

“那我们现在也走?”

“不走。”秦枫抬眼往北边废墟的方向看,“查完失踪的商队,我们再走。”

查案的第一步,先找那三支商队最后停车的位置。秦枫在集里转了整整半条街,问了七个人,全是一听见“商队失踪”就摇头摆手躲着走,不肯多说。

这地方果然是银族执法堂的手伸不到的地界,所有人都怕惹麻烦。

最后只有个瘸了腿的老头肯开口,蹲在摊子后面,摊上摆着一堆锈得看不出原形的碎铁。

“三支失踪的商队?”老头抬眼皮扫了他一眼,“你问这事干什么?”

“我是执法堂的。”

“执法堂的手伸不到碎星大陆来。”老头笑了,“银族的狗,还敢跑到这儿来咬人?”

“我不是银族的狗。”秦枫把暗查黑牌往他摊上一放,“我是从外地来的。”

老头盯着黑牌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秦枫的脸。

“外地来的。”他念叨了一遍,“也就外地来的愣头青,才会管这种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闲事。”

“他们最后停的地方在哪?”

“北边,第二道石梁下面。”老头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灰色岩脊,“那儿有片平空地,专门给过路商队停车的。三支商队最后全停在那儿,停完之后,人直接就没影了。”

“没影了是什么意思?”

“车还好好停在原地,货也一件没少。”老头声音压得更低,“你想想,要是普通劫匪抢劫,会放着满车的货不拿,只把人掳走?”

秦枫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要的不是货,是人。”

“对,就要人。”老头点头,“最近遗迹底下挖东西,缺苦力。”

“要人干什么活?”

“挖遗迹。”老头说,“遗迹底下压着的好东西还没挖出来,得用人下去挖,死了一批又一批,现在到处抓活人当苦力。”

“那三支商队的车上装的是什么货?”

“全是从遗迹里抠出来的纹砖。”老头说,“一块碎纹砖能卖几十粒银砂,三辆车装了一千多块,值不少钱。”

“纹砖怎么没被劫匪拿走?”

“纹砖太重,十几个人根本搬不走三车货。”老头笑了一声,“人轻,直接拖走就能当苦力用。”

秦枫没再多问,顺着老头指的方向直接往北走。第二道石梁是一道横在地上的巨大灰色岩脊,下面果然有一片平整的空地。三辆长车整整齐齐停在那儿,车头全冲着同一个方向,车上的银布盖得好好的,捆布的绳子系得整整齐齐。

车边上留着几摊早就干成黑褐色的血迹,稀稀落落几点,明显是有人被拖走的时候,拼命挣扎蹭在地上的。

“他们根本没抵抗。”石川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车辙印,“车没翻,货没散,要么是熟人下的手,要么是直接被迷晕了拖走的。”

“不是没抵抗,是根本抵抗不了。”秦枫蹲下来,手掌直接贴在地面上。地上留着极淡的压痕,是有人长时间站在这儿,身上的纹气硬生生把地面压出来的痕迹。

“对方来了多少人?”

“十几个。”秦枫顺着痕迹往北边摸,“他们拖着人往北走了。”

“追上去?”

“追。”

两个人顺着痕迹往北追了半个时辰,脚下的地开始慢慢往下沉,整片地面像被人从底下掏空了,一块一块往下塌陷,最后露出一个巨大的天坑。坑底正中间,居然立着一座完整的上古石殿。

灰色的石墙,墙面上刻满了一层叠一层的兽形纹,纹路从墙根一直爬到墙顶,再顺着殿顶爬上去。

这么完整的上古殿宇,埋在碎星大陆的地底几百年,居然没人彻底挖开,明显是有人故意把这儿占住了。

殿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放哨的壮汉。

“门口有人把守。”石川压低声音说,手直接按在了银枪上。

秦枫眯起眼,“是盯着下面干活的苦力,防止他们跑了。”

他往坑壁底下指了指,坑底散着几十个弯着腰搬石头的人影,每个人脚踝上都拴着一根银灰色的铁链,铁链另一头直接锁在殿门两侧的石柱上。

“这些人就是失踪的商队护卫。”石川的手直接握紧了枪,指节捏得发白,“他们被人抓来当免费苦力了!”

“别急着冲。”秦枫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再等下去,他们说不定就被活活累死在里面了!”

“我知道。”秦枫眼神冷下来,“门口那两个放哨的,全是五纹修为。里面藏了多少人,有多少高手,我们不清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枫没立刻答话,趴在坑沿上盯着底下看了好半天。

那些被抓来的苦力搬的根本不是普通石头,是古殿石阶上的上古纹砖,每块砖上都刻着一段完整的兽纹,被硬生生撬下来堆在一边,还有两个专门的人往车上装。

“他们在拆这座殿。”秦枫眼神冷下来。

“拆殿?”

“专门拆这些刻着上古兽纹的砖。”他指着底下堆成山的纹砖,“这些砖上的纹路是上古传承,随便一块拿出去,都能换大几十粒银砂,比抢普通商队赚得快多了。”

“合着崔九这老小子,是打算把整座古殿拆空了卖钱?”

“不止拆砖。”秦枫摇头,“他一边拆砖一边抓过路的活人,抓来的人全当免费苦力用,砖运出去换钱,人就直接留在这儿往更深的地方挖。”

“把人留下往深处挖什么?”

“殿底下肯定还压着更值钱的东西。”秦枫盯着大开的殿门,“他们到现在都没挖出来,才需要源源不断抓活人下去探路。”

石川沉默了好半天。

“就我们两个人,外面几十个苦力,我们根本救不下来。”

“救不了,所以现在不救。”秦枫说得干脆。

“我们直接摸进殿里。”秦枫抬手指向殿门,“先把殿里藏着的好东西拿到手。”

“那这些拴在链子上的人怎么办?”

“等崔九的手下把这些苦力全调进殿里往深处挖,外面就彻底空了。外面一没人守,他们才有机会自己跑出去。”

“你怎么保证他们能跑?”

“他们脚上的银链子,全拴在殿门口那两根石柱上。”秦枫指了指远处的石柱,“石柱上刻的是锁纹阵,所有链子的阵眼主纹,全在殿里面。”

“主纹一断,所有锁直接全开,链子自己就松了。”

石川盯着他,眼睛亮起来。

“你要进殿里去把主纹断了?”

“我进殿是为了拿底下的东西,断主纹只是顺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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