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6章 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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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两手一摊:“真没有糊弄你,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手上要是真有闲钱,早就进场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虽说眼下时机还算不错,只是对比前两个月,房价已经涨上去一截。你要是手里有余钱,就抓紧下手,别再犹豫。再往后拖一阵子,房价肯定还要更高。”
孙遥征对杨明性子太过了解,听完这番话,心里依旧半信半疑。只是他没有继续追着盘问。
他心里清楚,再亲近的交情,也有各自的盘算和不能对外说的私事,就算两人相处得投缘、彼此信任,也不代表人家要把所有底牌都摊开给自己看。
有些话,人家愿意讲,自然会说,要是不想开口,追着问反倒生分,不如留几分余地。
孙遥征已经很久没回过内地,他挨个打听京城那边一众老友的近况,杨明也一一给他回话。
说到刘伟的时候,杨明讲得格外细致,大大小小的事都没有落下。孙遥征全程神色平静听着,直到听到刘伟的儿子都已经两岁多了,脸上才露出一丝欣慰表情来。
他开口说道:“听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他,他能成家立业,性子稳下来,是我最盼着的事。
以前他年轻气盛,做事莽撞,我总怕他走歪路。如今有妻儿牵挂,真是难得。只要他好好的,往后我也就没有别的念想了。”
杨明疑惑道:“孙哥,你和刘哥以前交情那么深,怎么说疏远就不来往了呢?他之前还跟我念叨,说给你打电话总得不到回音,心里一直挺遗憾的,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孙遥征摆摆手,语气平淡道:“其实也没闹什么矛盾,没有红过脸,更没有结仇。人到了我这个岁数,心里想的东西和以前不一样。
我早就打定主意,那些歪门邪道的事,一概不再沾手。我现在就想安稳待在香江,踏踏实实过日子,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不是存心要跟他断了交情,只是刻意拉开距离。有些圈子,一旦踏进去,很难抽身。我不想再掺和以前那些事,只能少通消息、少碰面。
可这不代表我心里不惦记他,他的情况我一直放在心上,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来往。好多老朋友都是这样,慢慢淡了联络,但是真听说对方过得好,我心里照样替他高兴。”
杨明听完孙遥征这番话,心里仍有疑惑,盯着他认真追问:“这么说,你以后是真的不打算回京城了?”
孙遥征瞬间安静下来,垂着头静坐了许久,才缓缓抬眼道:“京城那地方,我常在梦里浮现。
梦里基本都是以前的场景,老街旧路、过往的人和琐事,可这么多年,我做过所有关于京城的梦,就没有一次是顺心舒服的。全是让人堵心、烦闷、压抑的画面。
我从小到大,所有最难熬的日子,都耗在了京城。别人的故乡,是挥之不去的归宿。我的京城,从头到尾都是煎熬。
年轻时候为了立足四处奔波,看人脸色、到处周旋。社会复杂、人心难测,是非纠纷从来没断过。每一天都活得紧绷焦虑,时刻都要提防、要算计、要应付各种各样的麻烦。
我在那座城待了几十年,拼过、累过、扛过,吃过数不清的苦,受过数不清的委屈。所有狼狈不堪、身不由己的时刻,全部留在了京城。
那里没有我值得怀念的日子,只有无休止的争斗和疲惫。我在那边从来没有松过一口气,从来没有真正安心过日子的时候。
直到我彻底离开内地,来到香江定居,我才算真正跳出了以前那种烂环境。”
孙遥征眼神平和,继续说道:“这边日子简单清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脉捆绑,没有没完没了的是非纠葛。
不用再掺和那些灰色圈子,不用再为了人情脸面勉强自己,不用再卷进各种利益纷争里。安静过日子,平淡过每天,这种生活,我在京城一辈子都得不到。”
那座城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都刻着我从前所有的苦楚和狼狈里。只要我踏回那片土地,尘封在心底的所有糟心事、所有熬不下去的夜晚、所有身不由己的无奈,都会一下子翻涌出来。
那些年受过的委屈、扛过的压力、周旋过的是非,都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
我舍不得现在的清净,更不想再重温一遍从前的苦。那些旧回忆,每一段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只想守着当下的日子,把那些糟心过往彻底留在过去,再也不触碰、再也不回头……”
杨明心里猜过无数次孙遥征不肯回内地的缘由,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着性子硬挺、遇事沉得住气的男人,心底竟藏着这样一道触碰不得的伤疤。
他忽然就想起了李莉,李莉也是这般,年少时受过太多伤痛,提起故土,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凉。
这一类人,不是单纯嫌故土不好,也不是在外面待久了贪恋别处的风光。
他们不是讨厌那片土地本身,是埋在岁月里的苦难,都扎根在那里。所有难堪的遭遇,那些无助、委屈、被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刻,都发生在故土的街巷、人群里。
日子往前走,人慢慢熬出来后,换了地方生活,有了喘息的空间,可记忆不会跟着消失。
旁人眼里,故土是根,是童年,是亲友,是老地方的烟火。可对他们来说,故土等于一整套痛苦的回忆。
只要踏回去,熟悉的环境、相似的人和氛围,就会勾起旧日的感受。那些曾经压在身上的折磨,会瞬间涌上心头,不需要发生新的坏事,光是旧地重游,就足以让人难受。
他们选择留在外面,本质上是给自己找一处可以躲开伤痛的地方。
在这里,没有人再提起从前的是非,不用再面对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和环境,不用被迫卷入当年那些身不由己的纷争。
他们可以过正常日子,慢慢把伤口盖住,维持住内心好不容易稳住的平静。
外人常常会误会,觉得他们薄情,忘了源头,贪图外面的生活。其实不是。他们心里分得清楚,土地是土地,往事是往事。只是他们没有办法做到,一边站在曾经受难的地方,一边若无其事地生活。
他们不敢赌,不敢回去触碰那片承载了所有伤痛的地方,只能远远避开,守着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不再回头。
杨明对孙遥征从前的经历了解得并不多,可听完他这一番话,心里清楚,他受过的磨难,不会比李莉轻。
以前看着孙遥征遇事沉稳,一副什么都扛得住的样子,那都是硬撑出来的。人前他咬着牙撑住场面,不露软弱,那些翻来覆去折磨人的苦楚,都闷在自己心里,独自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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