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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3章 萍水相逢


火车到了终点站,赵建峰收拾好两人的行李,交给康晓丽拿着。他主动拎起杨明的两个箱子。

杨明连忙说不用,赵建峰却不肯松手,开口说道:“大哥,您别跟我客气。我们能沾您的光,在包间里坐到终点,已经很知足了。别的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帮您拎行李出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拦我。”

杨明没办法,只好随他,让他提着箱子,自己拿好剩下的行李,三人一起走出车站,到售票厅一问,去往口岸城市的火车还要等很久。

赵建峰开口说道:“大哥,车站外面就有跑那边的大巴,咱们不如坐大巴过去。”

杨明点点头:“也行,本来我还以为火车更快,现在看来,大巴反倒省事。”

走出售票厅,杨明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俩出来,边防证办了吗?”

赵建峰和康晓丽一下子愣住了,一脸茫然:“边防证?我们没听过这个东西呀?”

杨明心里清楚,他俩是头一回跑这么远,这事应该没放在心上。他开口解释:“去口岸城市要边防证,没有的话,到检查站会被拦下来。”

康晓丽一下子慌了:“那可怎么办?难道我们还要折回去补办?”

杨明摇摇头:“不用,你们跟着我,到前面想想办法,给你们搞定。”

三人走出车站广场,刚走到开往口岸城市大巴旁边,就有一个黄牛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办边防证?”

杨明点点头:“多少钱一张?”

黄牛开口:“六十一张。”

杨明皱起眉头:“这么贵?工本费才两块,你怎么收六十?”

黄牛撇嘴道:“两块钱那是正经办证价钱,可那个得回户籍地开介绍信。你们要是愿意来回折腾耽误行程,那就回去花两块钱慢慢办。”

杨明心里清楚,眼下想便宜办证行不通,就说道:“拿两张。”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赵建峰和康晓丽,开口问他们:“你们俩带身份证了吗?办边防证,要登记身份信息。”

赵建峰和康晓丽连忙把身份证掏出来。康晓丽又翻开钱包,拿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一张张仔细数起来。

杨明看在眼里,接过两人的身份证,从自己身上摸出两百块递给黄牛:“快点,我们赶车。”

黄牛找好零钱,拿上身份证,转身钻进旁人群里,不知道去哪了。也就一根烟的功夫,他就拿着两张边防证回来,交到杨明手上:“好了,收好。”

杨明把证件还给赵建峰和康晓丽,开口说道:“走吧,上车。”

赵建峰一把拉住杨明:“大哥,要不您先坐这趟车走吧。我们手里的钱只够买便宜车票,这高速大巴一张就要五十五,我们等下坐慢车。”

杨明皱起眉头道:“我叫你们上车,就没打算让你们自己买票,只管上去,票钱我来付。”

康晓丽连忙开口:“不用大哥,我们坐慢一点的车能省下不少钱,不再麻烦您了。这一路上已经受了您太多照顾,我们心里很感激,真的不用。”

杨明没听他们推辞,直接拿出钱递给车边的售票员:“来三张。”

赵建峰和康晓丽对视一眼,没办法再推拒,只好跟着杨明登上大巴。

一路上,赵建峰和康晓丽坐在杨明身后,低声说着话,杨明听不清他们讲什么,只管闭着眼靠在座位上假寐。

车子开到口岸城市边检站,两名武警上车,挨个查验边防证。不少头一回出门务工的年轻人拿不出证件,被武警直接带下大巴。

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站在路边的模样,杨明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一张薄薄的边防证,工本费才两块,可一道道手续卡在外乡人身上,硬生生养出了车站里成群的黄牛。

一张证张口就要六十,赚的是普通人走正规流程开不出介绍信、来不及回原籍办证的难处。

明明都是一国土地上的人,想去特区讨一份活路,偏偏要被这一张证件拦住去路。

稍微有点有钱的,随手就能找黄牛办好,那些老实本分、没见识又囊中羞涩的打工人,只能卡在关口,进退两难。

杨明心里憋着一股不平,特区是敞开大门招揽人的地方,可这道关卡,反倒成了困住底层人的一道门槛。

车子过了检查站,接着往前开,到终点站的时候,离出境口岸已经不远。

三人下了车,赵建峰还是坚持拎着行李,要送杨明到联检大楼前。杨明知道路没多长,就顺着他的意思。

快进大楼之前,杨明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一叠钱,递给赵建峰。

赵建峰连忙摆手推辞:“大哥,您这是干啥?我们是穷,可我们不是讨饭的。您这样,我们脸上挂不住,快收回去,这钱我们不能要,您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康晓丽背着行李,脸涨得通红,跟着一起摇头推辞,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大哥,我们真的不能再收您的钱了。一路上已经麻烦您太多,您帮我们办边防证、替我们买车票,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可不能再拿您的钱。”

杨明见他俩态度坚决,怎么都不肯收下,只好把钱收了回去,又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赵建峰:“钱你们不肯要,那这个你们收下。往后要是遇上难处,就打上面的电话。”

赵建峰接过名片,小心收好,拉着康晓丽对着杨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哥,这一路上多亏您照应,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了。”说完,两人朝杨明挥了挥手,转身走远。

杨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感慨。这两个年轻人手里没钱,日子过得也紧巴,却守住了骨气,不肯平白拿别人的接济。穷归穷,本心端正,这份品性实在难得。

杨明拎起行李,走进联检大厅办理出境手续。和他预想的一样,这边查验不算严苛。他行李不少,工作人员还顺手帮他挪了过去,根本没有要求他开箱查验。

顺利办完手续出关,外面就是香江这边的接驳车站。他跟着人流找到去市区的短途列车,买好票上车。车厢里人来人往,耳边的口音也变了。一路晃悠,等他走出车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

出发之前他已经和李莉通过电话,知道她人在泰国,没法过来接他。杨明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往李莉住的那套大平层。

打开房门,他把行李放下,进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泡上一杯茶,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总算能歇口气了。

一路折腾下来,身子确实是乏了,可这条路走起来稳,风险不大。

路上还遇到赵建峰和康晓丽这两个难得的年轻情侣,萍水相逢一场,看着他们踏实有骨气的样子,心里多少有些感慨。这一趟走下来,整体还算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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