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4章 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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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阵,他拿起电话拨通李莉的号码,问她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莉那边人声嘈杂,她用手捂着话筒跟他说:“估计还得在这边待一阵子。这边已经有了点动静,我得守在现场盯着,有情况才能及时处理。你既然已经到了,就先四处转转,等我这边事情有眉目,就过去找你。”
放下电话,杨明静静思索起来。他记得东南亚金融危机全面爆发之前,市场会出现两轮明显的投机扰动。
按李莉的说法,眼下估计已经是第一轮试探波动的前兆阶段。
这一轮属于游资摸底做空,国际对冲基金开始在离岸市场分批抛售泰铢,测试泰国央行护盘决心与外储家底。
泰国那边为守住美元的联系汇率,会动用外汇储备接盘,同时拉高市场拆借利率,抬高空头融资成本。
这套操作能暂时稳住汇率,把波动压下去,表面上看风波平息,但代价是外汇储备持续消耗,高利率又会进一步戳破国内地产与股市泡沫,金融机构坏账风险持续抬升。
市场里的敏感资金已经嗅到风险,开始悄悄撤离,只是绝大多数人还只当成一次普通的短期震荡,看不出这是大风暴来临前的预警。
他心里挺欣赏李莉这份敏锐的嗅觉。当初他只在电话里跟她提过,危机全面爆发之前会先出现波动,她就认认真真去琢磨研判,真的提前捕捉到了风暴来临前的信号。
她不是被动等着消息,会盯着盘面变化,留意资金流向,一点点从杂乱市场动静里分辨苗头,这份警觉很难得。既然她能做到这一步,说明把事情交给她操盘,大概率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歇了一阵,很快就到晚饭时间,杨明给孙遥征打了个电话,说等下过去吃饭。
孙遥征听说杨明已经到了香江,就问他道:“你是一个人过来,还是带了旁人?”
杨明说:“就我一个人。我带了件东西,过去让你长长眼。”
孙遥征呵呵一笑:“那行,我这就安排饭菜,你早点过来。”
杨明打开皮箱,取出那幅高仿的《溪山雨意图》。他打算拿这件东西考考孙遥征的眼力,他要是能看出来,也没什么,这幅画本来就是高仿。
剩下那几件真品,他暂时不打算出手,得等李莉那边有消息再做打算。要是李莉那边事情顺利,这几件东西就先放在这套房子里存着,暂且不动,等日后行情走高了再寻机会。
他住的地方离孙遥征住的别墅区不算远,拦了辆出租车,没多久就进了别墅区。
车子经过陈瑾那套别墅的时候,杨明看见院子里有人影活动,他没叫司机停下。今晚他先赴孙遥征这边的饭局,打算明天再抽空去看望陈瑾。
到了孙遥征别墅门口,杨明付了车钱下车,按响门铃。孙遥征亲自过来开的门。
杨明踏进院子,问他道:“怎么是你来开门?保姆和晶晶呢,不在吗?”
孙遥征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随口回道:“保姆在里面做饭,晶晶回了内地。”
杨明一怔:“她回去了?她不是因为犯案被挂上核查线索了吗,胆子这么大,敢回去?”
孙遥征笑了笑,没多说话,把他让进屋里。两人坐下,孙遥征给他倒了杯水,才开口道:“挂上核查线索又怎样?这些年从内地跑到香江的人,不少身上都有事。
只要换了身份,拿到这边居留手续,再以港澳人士身份回去,感觉就完全两样。
内地对港澳客商很客气,接待起来也很周到。旁人看她,不再是那个要东躲西藏、怕被找上门的犯罪分子,而是一个事业有成,回乡探亲的港澳同胞。
她前阵子打电话跟我说,这一趟回去,受到的对待,跟以前提心吊胆躲着的时候,真是没法比。”
杨明听完一时无言。现实确如孙遥征说的那样。这年头太多人,早先在内地沾了麻烦、惹了是非,辗转跑到海外换个全新身份、改个头衔。
等再折返内地,从前的烂事仿佛一笔勾销。没人记得他们当初的事,只看得到海外侨胞、港澳同胞的体面身份。
往日里需要处处谨慎规避的人和事,如今都变成了礼遇和优待。说到底,变的从来不是人,是身上的名头和外在皮囊。这世间很多事,就是这般现实又荒唐。
杨明正沉默着,孙遥征已经把他带来的画慢慢铺开在书案上,埋着头细细打量,还时不时拿起放大镜,在画面各处来回查看。
看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语气带着疑惑问杨明:“我能感觉得出来,这是一幅高仿品。往常你做的那些高仿,上面都会留暗记,可这幅画,我找了半天,怎么一点记号都没看见?”
杨明呵呵一笑:“这本来就是真迹,你怎么认定是仿品?你是从哪一点看出来的?”
孙遥征撇了撇嘴,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来:“按我对你的了解,你先前说带东西过来让我长眼,我心里就有了数,料定不会是什么真品。真迹的分量摆在那里,你绝不会大老远特意带到这边来给我看。老实说吧,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来头?”
杨明尴尬一笑:“嗨,既然你猜出来了,那我就跟你说实话吧。这幅高仿和最早那一批是同时做的,只是这一幅匠人下手格外精细。最后收尾的时候,也没打上暗记就直接寄给了我。
正因它仿得太高明,我一直没往外放,留到了今天。这次过来,觉得空着手不好,就把它带上,拿来试试水。”
孙遥征点点头:“这才说得通吗。你把它带过来,是什么打算,准备高价出手吗?”
杨明应道:“没错,我打算按真迹来出手。要是只当仿品卖,我犯不着大老远带到这边来。”
孙遥征探身过来:“要不要把老温喊过来?让他帮你找个稳点的路子,按真品脱手?”
杨明沉吟片刻,点头道:“也行。他要是有渠道,能卖上个好价钱,那就叫他过来先看一看。”
孙遥征当即拿起电话打给温景行,简单说了两句就挂断,回头对杨明说:“他马上过来。”
这时,保姆把饭菜端了过来。杨明说道:“既然老温快到了,咱们就等一等,等人到了再开饭。”
孙遥征点头道:“行,他离得不远,十来分钟就能到。”
两人坐着随口聊了几句闲话,没一会儿工夫,外面门铃响了。这次孙遥征没动,是保姆出去开的门。
温景行进屋后,先跟杨明打了声招呼,紧跟着就迫不及待开口:“东西在哪?快拿出来我先看看。”
孙遥征朝书案抬抬下巴:“喏,就在那儿,你先去瞧瞧,看完再说。”
温景行走过去,俯身盯着画面细看,跟方才孙遥征一样,时不时拿起放大镜观看一番。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开口道:“我早前就听说,黄公望这幅画从博物馆里流了出来,没想到,居然落到杨先生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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