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调研

    傍晚六点。

    京城的天暗得早，苏州胡同里已经飘起了各家厨房的烟火气。

    灰砖墙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胡同里的青砖地泛著湿润的光。

    林小虎拎著两个鼓囊囊的网兜，肩膀微微塌著，脚步发沉地往胡同深处走。

    网兜绳勒得手心发紧，里面装著给李哲买的礼物，第一次登门总不能空著手。

    他今天在京城跑了一天，先是跑电器展会见分销商，再是转各大电器商场，饶是他年轻体力好，也架不住这般连轴转，浑身透著股卸不掉的疲惫。

    他先前跟著送菜的车来过苏州胡同七号院，不过那会几却只到过前院的倒座房，从未踏入过后院。

    此刻走到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前，他顿了顿，抬手敲了敲门上的铜环，「咚、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一王玉玉玉，—」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洪亮的犬叫声，听著就不好惹。

    林小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手里的网兜攥得更紧了，他打小就怕狗。

    过了约莫半分钟，门内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一声回应：「来了来了！」

    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王建军的圆脸出现在门后，穿著件灰色的毛衣，看见林小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小虎来了！快进来，外面凉！」

    「建军哥！」林小虎松了口气，扬起笑脸打招呼。

    王建军顺手把大门关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累坏了吧？快跟我进来。」说著就领著他往里走。

    前院栽著几棵竹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穿过院中间的垂花门，往后院一进，林小虎瞬间愣住了—一跟前院的朴素不同，后院灯火通明，几盏挂在廊檐下的红灯笼亮著暖光，映得青砖灰瓦都添了几分暖意。

    院子宽得很，东西两边各有几间厢房，正北房的门窗著，里面的灯光透出来，照得院子里一片亮堂。

    「汪汪！」「嗷呜一」

    两道身影猛地从北房门口窜了出来，一黄一红，直冲著林小虎跑过来，围著他的腿转圈叫唤。

    黄狗身形壮实，蹲坐在不远处；旁边的狗通体泛红，连鼻子、舌头、脚掌都是红的，像团火球似的，蹦蹦跳跳地蹭著他的裤脚。

    「去去去，一边玩去！」王建军抬脚轻轻撑了撵两只狗，「虎子别怕，它们不咬人。」

    林小虎这才敢挪动脚步，眼神里满是诧异：「建军哥，这四合院也太大了吧？比咱村的宅基地都大三四倍。」

    「这可是六百多平米的大四合院，现在京城想找都难。」王建军笑著回应，他知道李哲一直都有再收购四合院的想法，但打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合适的。

    他也是在京城待久了才知道，像这样产权清晰的四合院并不多，出售的更少，李哲去年能买到，全凭运气。

    王建军笑著往前走，「你来得正好，晚饭刚做好，就等你了。」

    两人走进北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的装修古香古色，深色的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著一幅水墨山水画，看著就有格调。

    屋里摆著不少家电—一靠墙放著一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旁边是个银色的收录机，墙角还立著一台空调，这个年代很少有家庭能凑齐。

    北屋右侧是餐厅，摆著一张圆桌，不过桌上干干净净的。

    反倒西侧客厅的茶几上摆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电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著，旁边码著几盘食材：鲜红的羊肉卷、黑亮的毛肚、冻得硬邦邦的冻豆腐、翠绿的白菜和菠菜，还有几只鲜活的大虾，也不知李哲从哪弄来的，看著就有胃口。

    李哲正拿著碗筷往茶几旁摆，看见林小虎进来，抬起头笑了笑：「小虎回来了，今天累了吧？

    晚上咱们涮锅，暖和暖和。」

    林小虎赶紧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李哥，我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家点心铺，刚出炉的点心特别香。还给您买了一些水果。」

    「小虎，家里什么都不缺，下次来可不许带东西了。」李哲客套了一句，还是接了过来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快别站著了，我带你去洗手，马上就能吃。」

    林小虎赶紧说：「李哥，我帮你收拾吧？」

    「不用不用，都收拾好了，就等开吃。」李哲摆了摆手，领著他往卫生间走。

    林小虎跟著李哲走进卫生间，又愣了一下。

    这卫生间是在屋里的，墙面贴著雪白的瓷砖，里面摆著一个白瓷的坐式马桶，旁边还放著一台洗衣机。

    他走到水龙头前，试探著拧开，一股温热的水流立刻涌了出来。

    「李哥，这水咋是热的？」林小虎惊讶地问道，手指在水流下碰了碰，暖乎乎的很舒服。

    在农村，一到了冬天水都是冷冰冰的，像这样一拧水龙头就有热水，想都不敢想。

    李哲指了指旁边的浴室方向：「浴室里装著热水器，跟水管连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拧开水龙头就有热水，洗澡、洗手都方便。」

    林小虎啧啧称奇，一边洗手一边打量著卫生间里的东西，心里满是羡慕。  

    这种生活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也让他更坚定了把电器商店开起来的想法。

    洗完手出来，林小虎看见王建军已经把电视机打开了，屏幕上正播放著一部外国电影。

    画面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光著身子出现在大街上，周围的人都对著他指指点点，尺度比他以前看过的电影大多了。

    「小虎，快坐！」李哲从屋里拿出两瓶茅台，放在茶几上，「一边吃，一边看，不用客气。」

    看见李哲要拧开茅台，林小虎赶紧凑过去劝道：「李哥，这也没外人，不用开这么好的酒，整一瓶二锅头就挺好的，便宜又够劲。」

    李哲笑著把瓶盖拧开，醇厚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小虎，你今天是第一次来我家做客，别的没有，好酒好肉肯定得管够。今儿个不用拘束，开了喝。」说著就拿起三个酒杯，给每个杯子都倒满了酒。

    「来，咱们先干一杯，算是为你接风。」李哲端起酒杯，朝著两人举了举。

    「好！」王建军和林小虎赶紧端起酒杯，三人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著一股醇香。林小虎砸了咂嘴，只觉得这好酒就是不一样。

    王建军拿起旁边的羊肉卷，直接往沸腾的电锅里倒了半盘，白色的羊肉卷在热水里很快就变了颜色，卷成了一个个小卷。「小虎，快吃，别客气！这羊肉是刚从东来顺买的，新鲜得很。」

    「好，谢谢建军哥。」林小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带著一股淡淡的奶香，一点都不膻。

    三人一边涮肉喝酒，一边看著电视里的电影。

    屏幕里的剧情越来越精彩，那个光著身子的男人抢来了衣服、墨镜、喷子和一辆特别炫酷的摩托车，打斗场面特别的精彩，林小虎看得眼睛都直了，完全被剧情吸引住了。

    「李哥，这电影也太好看了！这男主角长得真壮，身手也好。」林小虎一边吃著毛肚，一边忍不住说道。

    「这电影叫《终结者》，男主角是施瓦辛格，以前是健美先生，身材自然壮。」李哲笑著解释，夹了一些大白菜放进锅里。

    林小虎的目光落在电视机下边的机器上，那机器他在电器商场见过，知道是录像机。「李哥，这部电影是用录像机播放的吧？」

    「对。」李哲点点头，「录像带可以去租，也可以买，想看什么节目都能自己选，比看电视方便多了。」

    林小虎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这段时间为了筹备电器商店，他把廊方市和京城的电器商店逛了不少，对这些电器的功能都摸得差不多了，但像这样真正坐下来使用、感受，还是头一次。

    李哲家的这些电器，小到收录机、录像机，大到电视机、热水器，每一样都让他感受到了生活的便利，也让他对开电器商店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锅里的食材吃得差不多了，两瓶茅台也快见底了。

    电视里的电影正好播完，最后那个机器人被岩浆融化的画面，看得林小虎直呼过瘾。

    三人起身收拾碗筷，王建军拎著碗筷往厨房走：「你们俩歇著，我去刷碗就行。」

    李哲没跟他客气，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茶具，往茶壶里放了些茶叶，用热水冲了一遍，然后倒上沸水，泡了一壶热茶。「小虎，坐，喝点茶解解酒。」

    林小虎坐下，端起李哲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酒意瞬间散了不少。

    李哲靠在沙发上，「小虎，今天去考察电器商店，有什么感受？」

    提到正事，林小虎立刻坐直了身子：「李哥，今天上午我先去参加了电器展会，见了不少电器商家的分销商。我对比了一下价格，有些电器的价格比廊方的分销商稍微低一点，但差别不算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京城的商场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太繁华了！到处都是电器商店，根本转不完。

    而且京城电器商场的电器种类比廊方市丰富多了，尤其是进口电器，廊方市根本见不到。」

    说著，林小虎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了过去：「李哥，这是我总结的各种电器和不同品牌的商品价格，你看看。」

    李哲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有黑白电视机、彩电、电冰箱、洗衣机、收录机、空调，还有照相机、录像机、电风扇、收音机等，每个品类下面都写著不同品牌的价格，看得出来是下了不少功夫。

    看完之后，李哲抬起头，看著林小虎问道：「这些电器种类不少，你打算都在店里售卖？」

    「这个问题我也仔细想过。」林小虎点点头，语气认真，「电器种类丰富一点，确实能更吸引客人，也能让人觉得咱们商店更有实力。

    但反过来，种类多了也会占用大量资金，经营前期的压力会很大。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有侧重点。」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我打算把电器分为两种，第一种是主推产品，比如黑白电视机、彩电、收音机、收录机、洗衣机。我之前在咱们村做过调查，大多数人想买电器，都会优先考虑这几样，这些商品可以多进一些货。」

    「至于电冰箱，一方面村里有购买想法的人不多，另一方面现在天气冷，也用不上电冰箱，需求不大。

    空调也是一样的道理，现在天冷不用，等天热了再说。」林小虎条理清晰地分析著，「照相机和录像机虽然是好东西，但对于农村人来说，不是刚需，不会优先购买。

    如果商店资金充裕，咱们可以进一两台样机摆在店里，撑撑场面；如果资金紧张，暂时不进也可以。」

    李哲听著，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认可的神色，继续追问道：「那对于这几款主推电器，你打算第一次进多少货？」

    林小虎早有准备，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清单，递了过去：「李哥，我打算黑白电视机进购15台，彩电进购20台，收音机进购10台，收录机进购15台。」

    李哲接过来一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这个清单上的数量可不少，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一下子进这么多货，多久能卖完？

    没必要囤积这么多货，会占用大量资金的。」

    「李哥，您放心，不会占用太多资金的。」林小虎赶紧解释，指著清单上的备注说道，「这些数据不是我随便定的，我在咱们公司做过统计，这些电器都是公司的股东和员工已经预定好的。

    就拿黑白电视机来说，公司员工定了10台，货一到就能直接卖掉，相当于咱们店里只压5台的存货。」

    他又指著彩电那一行：「彩电员工定了14台，进20台的话，店里也只压6台存货。

    收音机和收录机的情况也差不多，员工预定了一部分，剩下的存货不多。」

    顿了顿，林小虎又补充道：「而且资金方面也不用担心，我跟几个分销商谈过，咱们可以先付定金，等货到了再付尾款。

    这样一来，根本不用担心货压在手里占用资金。」

    听完林小虎的解释，李哲的眉头舒展开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考虑得很周全，这样安排确实没问题。」

    他把清单递还给林小虎，语气赞许，「看来这段时间你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得到李哲的认可，林小虎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应该的，李哥。」

    「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李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问道。

    「李哥，我想明天再在京城转转。」林小虎说道，「一方面去其他的电器商店取取经，看看人家是怎么摆放、怎么销售的；另一方面也再找找有没有更便宜的电器采购渠道，能省一点是一点。」

    「好想法，多看多学，没坏处。」李哲点点头，支持道，「你明天放心去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明天去跟林总谈谈，看看她那边的进货渠道有没有优势，要是有更合适的渠道，还能省点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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