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狗抱着自己那只惨不忍睹的手，身体缩成一团，发出非人的呜咽。

他的两个手下面无人色，颤抖着上前想扶他却不敢有大动作。

我没再看地上那摊烂泥，转身走回主位。

坐下后，我重新拿起酒杯，脸上那副温和淡然的笑意仿佛从未消失，“一点小插曲，扰了各位雅兴。”

我举杯，“狗哥需要冷静一下。我们继续。”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和气生财。”

我微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次，举杯附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也整齐了数倍。

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表明态度，杯中的酒仿佛是某种投名状。

丧狗被人像拖死狗一样地拖出了“四海厅”。

地毯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很快被服务生清理掉。

杯酒入喉，火辣辣一线直烧到胃里。

我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好了，我们说正事。”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辉哥打下了南城的基业，讲的是仁义但也立下了规矩。皇朝的旗插在哪里，哪里的生意就要按皇朝的规矩办。”

我的声音不高，压过了所有细微的杂音，“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只不过时代在变，生意也在变。有些老规矩，可能不太够用了。有些新路子，需要大家一起走走看。”

“我刘刚不是吃独食的人。”

我继续道，“南城的码头、物流、娱乐场、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但来钱快的行当。以前大家各做各的难免有摩擦，有损耗便宜了外人，也让条子多了盯梢的理由。”

“我的想法是，整合。”我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词让不少人眼皮一跳。

“不是要收了你们的摊子，吞了你们的人。”

我打消他们最直接的恐惧，“是立个‘联社’。皇朝牵头，在座的各位都可以按实力和贡献入股。统一调度，统一谈价，统一应对外面的麻烦，也统一打点该打点的关系。”

我看到肥佬超的眼睛亮了，做走私的阿蟹也下意识搓了搓手指。

“赚了钱，按股分红。出了事，联社共担。”

我给出了最简单的合作框架，“至于具体的规矩、份额、怎么运作，会后可以慢慢谈。今天，我只问各位一句愿不愿意，坐在这张新桌子上吃饭？”

加入，意味着交出一部分自主权，但不加入呢？看看丧狗的下场，再看看那个始终空着的属于卢新华的位置……

拒绝的代价，可能不仅仅是吃不上新饭，连旧的饭碗都可能被砸碎。

“我肥佬超第一个赞成！”

肥佬超几乎是跳起来的，举着手，满脸红光，“阿刚……不，刚哥有魄力！这是带着大家发财的好事！我跟着刚哥干！”

有他带头，一些本就依附皇朝或实力较弱的小头目也纷纷表态。

“洪乐没问题！”飞鸿拍着胸脯，他脑子相对简单觉得有更大靠山是好事。

和联胜的辣鸡犹豫了几秒，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也沉声道：“和联胜……愿意听听具体的章程。”

福义兴的本叔，慢慢捋着胡须，终于开口，“刘刚，你这‘联社’，主意不错。但老头子我问一句，这‘联社’里，谁说了算？规矩谁定？利益怎么保证公平？”

问到了关键，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微微一笑，早有准备：“本叔问得好。‘联社’设理事会，在座的各位都是当然的理事。大事投票，少数服从多数。皇朝占三席，其他各家按实力和出资占一席或两席。规矩理事会共商共议。至于利益保证……”

我看向阿明。

阿明再次上前，将另一份预先准备好的文件概要分发给各桌的主要人物。

“初步的财务监督和分配方案，大家可以先看看。我们可以聘请独立的会计事务所进行审计。我刘刚在此承诺，一切摆在明面上，绝不让任何一位兄弟吃亏。”

这份文件经过精心准备，本叔仔细看了几眼，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

最难搞定的东联火山，在快速翻阅了文件后，抬起阴鸷的眼睛看我：“如果我们加入，以前和卢新华或者和其他一些人的旧账，怎么算？”

他指的是鼎爷倒台后，东联和卢新华等其他势力之间可能存在的地盘或债务纠纷。

“联社成立后，所有成员之间的旧怨一律搁置。有争议的地盘或生意，由理事会协调处理，必要时，联社资源可以支持解决外部矛盾。”

我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但前提是恩怨到此为止。谁要是借着联社的名义清算旧账，或者阳奉阴违那就是跟整个联社过不去。”

这话既给了火山台阶下，也画下了红线。

火山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东联……可以谈。”

至此，大厅内最重要的几家势力，态度都已经明朗。

我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

至于具体的细节拉扯，那是后续漫长谈判的过程，但只要大方向定了就由不得他们反悔。

我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全场，然后，缓缓落回那个依旧空着的属于卢新华势力的座位上。

大厅里的气氛，随着我的目光再次微妙地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处理完“自己人”的立威和招揽，接下来，就该处理“外人”了。

那个公然缺席，打了刘刚和皇朝脸面的卢新华，会是什么下场？

我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微笑，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好了，自家兄弟的事情，大致有了眉目。”

我放下餐巾，声音不高，“那么现在……”

我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个空座位对应的方向。

“该聊聊，那些不肯上桌吃饭的朋友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那个刺眼的空位上。

肥佬超察言观色，第一个跳出来脸上义愤填膺状：“刚哥说得对！卢新华那老瘪三，给脸不要脸！请帖下了人不到，连个话都没有，分明是没把刚哥放在眼里，也没把我们在座的各位当回事！”

洪乐的飞鸿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没错！妈的，以前仗着资历老就爱摆谱。现在刚哥请大家吃饭谈大事，他还敢不来？我看他是老糊涂了！”

我微微抬手，“各位，卢叔年纪大了，可能一时想不开，做了糊涂决定。”

“我们做晚辈的，要体谅。”

我话锋一转，眼神却锐利起来，“但体谅不等于纵容。规矩就是规矩，今天能为他破例，明天就能为别人破例。这‘联社’还没成立人心就散了，以后还怎么做事？”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所以……”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卢叔那边的生意，从明天开始，联社的各位兄弟，就多‘关照关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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