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阿贵的小幸福与长街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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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阿贵的小幸福与长街相送
大同历三十九年(1661年)三月,吉大城的空气里混著海腥与木棉花甜涩的气息。
当「大同车行」的鎏金匾额取代「吉大车行」的老招牌时,东吁商界的地面,却如同炸响了一道惊雷。
那些原本咬著烟杆、一副看热闹的心态,看民朝工匠司动作的本土豪绅们,第一次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常殷在车行叱咤风云、与官府称兄道弟的人物,竟在半年内被逼得贱卖家产,孤舟远遁传闻中的荒蛮南洲。
这民朝太霸道了,而且极其小气,睚眦必报,常殷不过是酒桌上说了几句大话,就真把人逼的破产。
本土的地头蛇也不敢说工匠司的坏话了,生怕被他们盯上自己,把自己搞得家破人亡。
但世界就是这么不讲理,你有时候想躲也未必躲得掉,在吉大城所有车行东家,都接到了工匠司的请帖,工匠司主官胡强邀请他们一聚。
四海酒楼,十几个面色复杂的车行老板,看到这个长相平庸的中年人,虽然看上去是和蔼,软弱可欺的面相。但他们每个人都胆战心惊,因为他背后站著的强盛的民朝。
「诸位,」胡强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杂音道:「常东家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但有一点我们工匠司要声明。我们双方是是在市场竞争,是正规的商业竞争,没有外面传的什么睚眦必报,更没有把人搞得家破人亡。」
「胡掌柜说的是!」
「那都是外面的人胡言乱语,我等车行的人,谁不知道胡掌柜仁义。」其他车行东家纷纷附和。
胡强笑道:「今天邀请各位掌柜来只谈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是东吁车行所属,须允工匠成立兄弟会」,不得阻挠。
车夫租金普降一半,不得超过车夫的两成收入,每月例休四日,年节有假。
厚生金、工伤保险,按民朝《工匠法令》办理。」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降租金?放假?还要交钱给那些泥腿子办什么「金」?
这不是割他们的肉吗?
胡强不理会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作为补偿,也是诚意工匠司可协助诸位,以成本价购入最新式的黄包车、货运三轮,甚至电车。车辆维修、替换零件,由民朝大同机械厂直供,价格比市面低三成。」
嘈杂声低了下去,一些精明的眼睛开始闪烁。成本价买车,低价保养这里头的利润空间,他们算得清。
胡强竖起第三根手指道:「第三,我们大同车行提议,成立这个东吁车行总会」,不止为做生意。更是要合力,去资政院说话,去抗议那些没完没了的摊派、厘金,去挡那些伸手就要干红」的魑魅魍魉!朝廷的税,该交的交;贪官的贿,一分不给!总会出面,南中总领事馆,民朝就是诸位的后盾。」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原本的气愤逐渐被惊喜取代。给车夫的钱,如果能从省下的贿赂和乱税里抠回来,他们得到的甚至更多,几个最大的车行主交换了眼色,微微点头。
他们不喜欢工匠司,更不喜欢那些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官吏。两害相权,民朝这条「过江龙」,如果能把东吁的那些那些贪官污吏给教训一遍,或者说他们把靠山转向民朝,增加车夫的那些工钱,只当是给民朝交了保护费了,这好像更划算一些。
「胡掌柜,」一位老成的老板捻著胡须开口,「这兄弟会,车行总会的章程是如何?」
胡强淡然道:「兄弟会有我们工匠司牵头,代表工匠利益。
车行总会则交给各位了,保障我们所以车行的利益,甚至会长也可以由各位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
这些车行东家大喜,但想了想还是说道:「我等哪有资格做这会长,会长还是应该由胡掌柜来当。」
「没错,没错。胡掌柜虽然来东吁不久,但已经是最大的车行掌柜,由您来当这会长名副其实。」
他们本就想借民朝的势,这会长自然要找民朝的人来做。
胡强想了想笑道:「那就各位选出三名德高望重的行列前辈做副会长,来管理车行的日常事务和纠纷如何?」
「会长提议高瞻远瞩,我认为可行。」
这点他们认可,副会长最适合他们,既可以掌握实权,又不用担责任,还可以推民朝的人出头,双方所谓是各取所需。
于是不到半月,「东吁车行总会」的牌子挂了起来。
而后工匠司如法炮制到东吁各行各业当中,像成立「码头兄弟总会」、「东吁工匠总兄弟会」,最后,一个囊括了各大行业的「东吁总商会」在锣鼓与鞭炮声中成立。
那些东吁本土产业也在工匠司的要求下,实行《工匠法令》和最低两块五工钱的保证。
三月十五,吉大城东大杂院。
阳光挤进狭窄的巷道,照在斑驳的砖墙上。平日里晾晒的衣物、腌菜坛子都被收了起来,院子中央摆开了十数张从各家凑来的八仙桌,虽陈旧,却擦得光亮。房东吴伯穿著一身崭新的靛蓝长衫,笑得见牙不见眼,忙著给道贺的街坊散烟。
「吴伯,好福气啊!阿贵这后生,如今是开电车的先生了!」
「可不是,听说那电车金贵得很,一个轮子都顶我们一年嚼用!」
吴伯一一拱手,脸上泛著红光。他确实得意。
吴伯是这一片最有威望的人了,据说他原本是杜大都督的亲兵,当年在进攻东吁的时候,立下了汗马功劳,只可惜受了伤,不能再参军。
杜大都督就把他的功劳折算成钱财,吴伯把这些钱财,买下了现在的大杂院,建立了根基,四周的居民都很尊重他,因为他是唯一可以和他们街道百户搭上话的大人物,大伙有事也会找吴伯来主持公道。
择婿一事他原想找个衙门里的小吏或有店铺汉人,在一年前他肯定是看不上阿贵的,当时的阿贵收入虽然不算差,但头无寸瓦,家无闲财,谁知道什么意外会变成一个穷困潦倒的流民。
但谁知柳暗花明,那个曾经穷得叮当响、只能睡小隔间的车夫阿贵,居然傍上民朝。整个人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不过一年光景,阿贵脸颊丰润了,腰杆挺直了,眼神里没了那种惶惶然的卑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的光彩。
月钱丰厚稳定不说,工匠司还管著「厚生金」,说是老了病了都有依靠。最近更是传出了好消息:大同车行为资深工匠和优秀车手,在城西新起的「工匠坊」盖了楼,他会贷款买上了一套楼房。
那可是吉大城的楼房,所有人知道之后都羡慕的无比啊,阿贵真过上富贵的日子了。也就是从此之后,大杂院四周的媒婆,总是三三两两的找到阿贵,推销各种姑娘给阿贵看,阿贵都快被看花眼。
吴伯当机立断,托人说合,不但许了女儿,还暗示可以帮衬些买房钱。
阿贵本就对吴伯的闺女有意思,只是以前他穷,不敢表露出来。现在他认为自己的身份配得上吴伯家,于是两人快速的定亲。等阿贵的房子分下来了,双方就直接成亲了。
「来了来了!电车来了!」孩子们的尖叫由远及近。
巷口,一辆擦得锃亮、车头系著大红绸花的白色电车,平稳地驶了进来。
阳光下,流线型的车身反射著耀眼光泽,橡胶轮胎无声地碾过石板路,与周遭嘈杂破旧的环境形成奇异对比。这是真正的稀罕物,大杂院的居民们涌到门口,伸长脖子,啧啧称奇。
文三稳稳地把车停到院门前。一身深灰色笔挺大同服、脚蹬黑皮鞋的阿贵推门下车,紧张地整了整衣领,胸前别著的红花让他显得格外精神。
「新郎官接新娘子喽!」在众人的起哄和笑声中,阿贵深吸一口气,走进吴家那间收拾得格外整洁的小屋,背出了蒙著红盖头的新娘。新娘子身上传来淡淡的皂角清香,让阿贵感到无比幸福。
新人坐上电车后座。文三鸣了一声清脆的电喇叭,车子缓缓启动。后面,十辆同样扎著红绸的三轮车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跟上。每辆车上都载著嫁妆,亮闪闪的飞鸽女式自行车、全新的蝴蝶缝纫机,摞得高高的崭新蚕丝被、一对绘著鸳鸯的搪瓷脸盆、甚至还有一口小樟木箱子,这些嫁妆满满的,装满了10辆三轮车。
车队穿过吉大城喧嚣的街道,引来无数注目,最终抵达城西的「工匠坊」。
这里与拥挤的东城截然不同:整齐的三层红砖楼房排列成街区,楼间距宽,留有花圃和树木的位置:平整的水泥道路:晾晒场规划得井井有条。虽然比不上富商巨贾的园林宅邸,但那份整洁、有序和希望,让跟随而来的大杂院邻居们看直了眼。
「这——这真是给工匠住的?」
「瞧瞧这砖,比我们那儿强百倍!」
「听说每月只交很少的房钱!」
羡慕的议论声中,阿贵引著客人来到分给他的单元。房子不大,一间堂屋,两间卧房,玻璃窗明几净,墙壁雪白,自来水直接通到楼下公用厨房。对阿贵的街坊来说,这已是梦中都不敢想好房子。
婚礼宴席就在楼间的空地上摆开。正当酒过三巡,气氛最热烈时,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是夏大人!胡掌柜!赵教喻!」
让整个宴席瞬间安静了不少。阿贵和吴伯慌忙迎出去,夏允彝依旧是一身儒衫,面带温和笑意,与胡强、赵旭一同走来。
「夏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阿贵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吴伯更是深深一躬:「贵客临门,蓬毕生辉,快请上座!」
夏允彝扶住吴伯:「不必多礼。今日阿贵小友大喜,我们路过,讨杯喜酒沾沾喜气。上座就不必了,这里挺好。」
他随意在一张宾客稍少的桌子旁坐下,接过阿贵敬来的酒,抿了一口,然后第一个红包给阿贵笑道:「成家立业,人生大事。往后就是一家之主,要更有担当,好好过日子,也给咱们工匠兄弟做个榜样。」
阿贵连连点头,眼眶发热。胡强,赵旭也分别给了一个红包。他们并未久留,饮完一杯酒,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起身告辞。
来去如风,却留下了无尽的谈资和震撼。
「了不得——阿贵这面子天大了!」
「看见没?夏大人那是真心记挂著咱们手艺人!」
「跟著民朝,跟著工匠司,有奔头啊!」
夏允彝三人走出工匠坊,看著工匠坊内热闹的婚庆场景。
夏允彝笑道:「我们工匠司算是在东吁立足了根基,接下来就是稳扎稳打,在整个南中逐步推行朝廷的政策。」
大同历三十九年(1661年)三月二十五日。
龟兹县郊外的清晨,还裹著西域特有的凛冽寒意。远山雪线在初升的阳光下泛著冷硬的白光,大地表层昨晚凝结的薄冰正在缓慢消融,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嘟嘟嘟」
几十台铁牛—3型拖拉机排成整齐的队列,喷吐著浓黑的烟柱,在辽阔的荒原上缓缓行进。
钢铁型铧深深切入半冻的土层,翻起湿润的泥土,像巨鲸在海面下掀起浪涛。新翻的土地散发出特有的腥甜气息,与煤炭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龟兹春天最标志性的气息。
夏完淳站在田埂高处,披著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静静看著这幅开荒图景。
「贺赞。」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显得清晰。
身旁体格敦实、面色黝黑的县尉立刻上前半步:「大人。」
「你看这片地,」夏完淳指著前方正在被铁犁驯服的荒原,「七年前我来时,这里还是碱滩和红柳丛。当地老乡说,这地种啥死啥」。
贺赞点头:「是,老辈人说,这地下有盐鬼。」
「盐鬼?」夏完淳笑了笑,「不过是土壤盐碱化。挖排水沟,引天山雪水冲洗,种两年苜蓿改良一你看现在,去年试种的冬小麦,亩产一百八十斤。不比关中良田,但在西域最不缺的就是土地,只要能收获,就是宝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更远处正在修建的坎儿井工地,数十个井口沿著田地排列,这是他这几年带领当地的农户,一点点的开凿出来的引水工程,在他主持下进行了改良,加入了水泥加固井壁,用水平仪测定坡度,效率比传统方法提高了三倍,龟兹这些年增长的田地,多亏了这些坎儿井的浇灌。
「农业是龟兹的根。」夏完淳说,这话七年来他说过无数次,但今天格外郑重,「我走之后,三件事不能松:一是坎儿井每年新增不得少于二十里,二是修筑方格草,把戈壁荒漠变成牧场不能停:三是开荒铁路沿线三十里内,宜垦荒地必须全部开垦出来。」
贺赞点头道:「大人放心,这三件事情我一定记得。一定继续执行您的政策,多开荒,多种地。」
夏完淳在龟兹7年时间,除了重视修铁路之外,最重视的就是开荒种地,他来之前龟兹的田地不足10万亩,7年时间田地已经增加到超过百万亩,翻了10倍,其中小麦地有30万,棉花地有70万,剩下的几万亩则是种植了葡萄。
当然这些田地一大半都是铁路修通之后开垦的,有了铁路之后,粮食可以卖出去,棉花也可以卖出去,龟兹的发展开始进入了快车道,居民的数量翻了五倍,人多了,开荒修水渠,也就快了,5万人口,在西域来说,已经可以算是中等规模的城市了。
夏完淳继续道:「还有就是一定要维持住商业的信誉,人无信不立,产业也是一样,千万不要因为那些农户的蝇头小利毁坏了规则的信誉,没有信誉,商人就不会来我们这里购买货物,明白吗?」
贺赞点头道:「哪个敢因为蝇头小利而坏了我们龟兹的信誉,老子用马鞭抽死他。」
这些年随著西域铁路网逐步完善,加上民朝也加大了移民的力度,大量牧民去南洲等地放牧,汉人入西域开荒,不得不承认,这些汉人就是优质的生产力,他们的来到加快了西域的开拓,现在西域各个县,田地亩产都在快速的增长,棉花田更是以每年增长三成以上的速度在增加,而后通过铁路,把这些优质的棉花,输送到关中乃至中原各地的纺织厂,现在棉花已经成为了西域第一大的经济作物,也是第一产业。
现在整个关中地区的纺织业,几乎全靠著西域的优质棉花,当然,快速发展也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
很多时候农户明明和那些商人定好了价格,但因为棉花的价格上涨,农户觉得自己不划算,就破坏契约不说,还把人家购货的商人给打了一顿。
这种事情发生一次,下次商人就不来了,钱没赚到不说,还挨一顿打,真当这些人没后台,好欺负,人家当即就联合起来不来了,还在关中的报纸刊登了这件事情。
结果到第二年粮食卖不出去,棉花也卖不出去,当地的农户反而损失更惨重。
贺赞也知道这些事情,所以知道信誉的重要性。
两人离开田野,骑马向北走了十里,来到龟兹马场。
与常见的草原牧场不同,这里用木栅栏隔成一个个方正的区域。栅栏内,一群群身高仅一米左右的小马正在悠闲地吃草。这些马四肢短粗,毛色油亮,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憨态可掬。
「今年能出栏多少匹?」夏完淳问。
马场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名叫巴特尔,他喜道:「回县尊,到秋天能挑出三百五十匹合格的。都是三岁口,驯好了的,小孩子骑上去都不怕。」
夏完淳蹲下身,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凑过来,温顺地蹭他的手。这种矮种马是他在天山深处一个小部落发现的,牧民们本想把这种马杀了吃肉。但他看到了商机。
他联系了长安的牲畜商人,第一年卖了二十匹,每匹十五元,受到长安富贵人家小孩的喜爱,没多久,订单雪片般飞来。现在一匹训练血统纯正的龟兹矮种马,在长安的马市能卖到二十五元以上,足足是普通役马的四倍价格。
龟兹的牧民靠著这项特产,收入都翻了好几倍。其他牧场的牧民看到夏完淳都高兴的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饭。
夏完淳笑道:「本官还有事物就不留下来了,你们要好好经营这份产业,只要有这份产业在手,大家就能过上富裕的日子。记住,劳动致富最光荣。」
牧民们哄笑起来,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喊:「县尊,劳动致富最光荣!」
而后他们来到了龟兹县的纺织区,龟兹纺织区在县城西侧,沿著铁路支线建设。七年前他成立了官营纺织厂,织机不超过二十台。如今十五家纺织厂沿街排开,清一色的红砖厂房,高大的烟囱冒著淡淡的煤烟。
走进最大的「天山纺织厂」,轰鸣声扑面而来。上百多台织布机整齐排列,每台机器前都坐著一名女工。她们头戴白色布帽,手脚麻利地接线、换梭、检查布面。厂房两侧的窗户全部打开,但空气中仍然飘浮著细小的棉絮。
厂长是个三干出头的关中汉子,姓陈,原本是长安大华纺织厂的技术员,三年前被夏完淳高薪挖来。
「县尊,贺县尉。」陈厂长快步迎上来,在机器轰鸣中大声说,「这个月产量又提高了,现在一天能出六百匹白坯布。」
夏完淳走到一台机器前,伸手摸了摸刚织出的布面。棉布洁白细腻,经纬均匀。
「咱们龟兹的棉花纤维长,弹性好,织出来的布比关中一些厂的还结实。」陈厂长脸上带著自豪,「西安瑞蚨祥」的掌柜上个月来看过,当场定了三千匹,说以后季度都要这个数。」
夏完淳沿著生产线走了一段,仔细观察女工们的操作。她们大多是本地汉人移民的女儿,也有牧民姑娘。七年前,这些女孩子大多只能在家帮工或早早嫁人。现在她们每月能挣四到六元钱,相当于一个壮劳力的收入。
「工钱按时发了吗?」夏完淳问。
「每月五号,雷打不动。」陈厂长说,「县尊定的规矩,我们不敢忘。还按您说的,做了进步奖」—一产量超过定额的,质量好,另外发奖金。上个月有个姑娘拿了八元,把她爹都吓了一跳。」
夏完淳点点头,走出厂房,来到相对安静的院子里。他转向贺赞道:「十斤棉花,卖原料只能赚几分钱。织成布能赚几角。做成衣服,利润还能翻倍。龟兹的未来,不能永远只卖棉花。」
他指著厂房:「现在我们有十五家厂,但都是织坏布。下一步要引进印染厂,要办成衣厂,想要多赚钱,就要尽量把原材料留在本地,把产品输送出去,延长产业链更多的利润才能留在本地。」
夏完淳严肃道:「纺织行业竞争激烈,稍有不慎就会落后,乃至于破产。好在这里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一是原材料进棉花都是自己生产的,二是人力成本低,女工的工钱比关中低,要好好利用这两大优势。
同时有条件了要向都护府申请电厂更换新的设备,换电动纺织机,只要能做到原材料,人力成本,机械生产率都跟得上,龟兹纺织业还是大有可为的。」
贺赞道:「县尊放心,那一定遵循您的制度行事。」
夏完淳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道:「这是我这几个月熬夜整理的,按照这个规划走,龟兹十年后,耕地面积能达到两百万亩,棉花产量翻两番,纺织业产值占全县七成,中小学普及率九成以上,真能达成,龟兹算是步入富裕县了。」
贺赞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心惊。规划详细到每年要挖多少坎儿井、引进多少台拖拉机、培养多少技术工人、甚至具体到哪一年应该申请建设小型火力发电厂。
「县尊」他喉咙有些发紧,「这我恐怕~」
「怕自己做不好?」夏完淳笑道:「贺赞,你跟我七年了。从修铁路时的监工,到开荒时的现场指挥,再到处理商户纠纷—你粗中有细,该狠的时候狠,该软的时候软。龟兹交给你,我放心。」
贺赞接过这本10年发展规划道:「俺一定按照这上面的规划行事。」
而后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县衙。贺赞道:「县尊,要不要通知县里的百姓来送送你?」
夏完淳摇头道:「不需要麻烦当地的百姓啊,以后你就是龟兹县令,要好好发展本县,有困难也可以拍电报来找我,我能做的就帮你解决。」
「我知道了。」贺赞道。
当夜,夏完淳走到窗前。窗外是龟兹县城的主街—一七年前还是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如今已是宽阔的水泥马路。路两旁栽种的白杨树已经有一人多高,虽然还没长成参天大树,但已经有了勃勃生机。
街对面是龟兹医院,两层楼,二十个床位。那是他三年前硬是从县财政挤出钱,又厚著脸皮向都护府申请补助才建起来的。主治大夫是关中医学院毕业的,五个护士是在本地培训的姑娘。去年一年破天荒的,医院接生了上千个孩子,没一个产妇死亡。
医院旁边是龟兹第一小学。七年来,龟兹从只有几所私塾,发展到二十所小学、两所中学,还送出去了四十多个大学生—一那些孩子现在有的在长安读工科,有的在吐鲁番学医,还有一个考上了京城师范学校,来信说毕业后要回龟兹教书。
这一切都是他7年时间,一点点建设出来的成果,现在要离开他,他内心还有点不舍得,他在规划当中,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他为龟兹制定的第二个规划才进行了两年时间。
翌日,清晨。
夏完淳收拾好行装,本打算悄悄的前往火车站离开龟兹。
但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县尊要离开县城的消息就被传开,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堵在了县衙门口。
「县尊,」老人声音哽咽,「这碗奶茶您喝了吧。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喝到龟兹的奶茶。」
夏完淳接过碗,手有些抖。温热的奶茶入喉,咸香中带著奶味的醇厚。他喝完了把碗递回去:「桑巴老爹,保重身体。您家小孙子的算术,还得继续教,那孩子聪明。」
老人用力点头,退到一边。
接著是一个哈萨克牧民,捧著一件手织的羊毛坎肩:「县尊,天还冷,路上穿。」
小学的孩子们送上了一本画册,里面是他们画的龟兹:冒著烟的拖拉机,成片的棉田,奔驰的火车。
夏完淳一件件接过,人群开始缓缓移动,跟著他走向火车站。仍然没有人喧哗,只有几千人沉默行走的脚步声。街道两侧的窗户一扇扇打开,更多的人探出头来,默默注视。
火车站到了。简陋的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从县城各处赶来的人们,把小小的车站围得水泄不通。
贺赞红著眼眶:「县尊,我代表龟兹五万百姓,谢谢您这七年。」
夏完淳摇摇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用力拍拍贺赞的肩膀。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响起。
他提起行李,走上车。在车厢门口转过身,看著站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晨曦微光中,那些质朴的面孔有些模糊。
「都回去吧!」他提高声音,「好好过日子!记住,劳动致富最光荣!」
「县尊保重!」人群中终于爆发出整齐的呼喊,带著哭腔。
火车缓缓启动。夏完淳站在车窗边,用力挥手。
站台上的人们跟著火车小跑,挥手,直到站台尽头。
火车加速了,驶出车站,进入龟兹郊野。
然后,夏完淳看到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铁路两侧的原野上,每隔几百米,就站著几个人、十几个人。
有骑著马的牧民,有扛著锄头的农人,有提著篮子的妇人。他们站在初春尚未完全返青的荒原上,站在新翻的田埂上,站在坎儿井的井口旁。
火车驶过时,他们用力挥手。
十里,二十里,三十里————送行的人群断断续续,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那些在龟兹七年里,他帮助过、鼓励过、甚至批评过的人们,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送他们的县尊最后一程。
一个老牧人站在山坡上,手里挥著一面褪色的小红旗—那是当年夏完淳带领大家修铁路时,发的「先锋队」旗子。
远处马场上,巴特尔和牧民们骑在马上,排成一排,向著火车方向抚胸行礼。
夏完淳的脸紧贴著冰冷的车窗玻璃,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酷、酷、酷————」火车轮轨撞击声无比单调。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为牧场,从牧场变为戈壁。送行的人群终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无尽延伸的铁轨,和铁轨两侧辽阔的、正在苏醒的西域大地。
夏完淳缓缓坐下,打开行李箱,取出一本笔记本。
「大同三十九年三月三十日晨,离龟兹。此去万里,心念兹土。愿十年后,棉田如雪,书声琅琅,炊烟袅袅,百姓安康。——夏完淳于西行列车」
他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红,新的一天正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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