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苏辛集，不动声色间，便已占尽了上风。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苏辛集大步离开，雷亚坤、宋培宁二人对视了一眼，匆匆跟师兄们道歉，紧紧跟着苏辛集出来了。

“苏兄，你别走这么快啊。”

“等等我们，其实，大家都是同窗，为了个青楼女子，不至于……”

苏辛集顿住脚步，看了一眼身后的二人：“你们大可不必追出来。”

宋培宁尴尬一笑：“苏兄，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不是说好共进退的么？再说那烟花之地，我们也不习惯。”

“是啊，我们送你回家，然后回书院，时间刚好。再晚就进不了学舍了。”

三人刚拐过路口，进入一处窄巷，便见街口堵着十数人，个个面带凶色，为首的正是盐商黄有富之子黄熙盛。

他一身锦袍，面带阴笑，居高临下睨着众人：“苏辛集，没想到吧，这么快又见面了！你若是现在给我跪下，磕几个响头，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苏辛集上前一步，将宋培宁二人挡在身后，神色冷然：“黄公子，我等可是有功名在身，见官不跪，你一个白衣，目无法度，对我们动手，就没考虑过后果？！”

黄公子仰天大笑，语气猖狂：“后果？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黄家的能量！我爹黄有富盐通两省，金银堆山，上至官府，下至市井，谁敢不给我黄家面子？你们这帮穷书生，不要以为读了几本书，便把自己当人了？今日不打断你们几条腿，你们不知道什么叫权势富贵！”

他一挥手，恶仆便要一拥而上。

便在此时，苏辛集忽然扬声开口，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黄熙盛！你最好想清楚了，  我们可是白鹿洞书院内舍学子。若是你真对我们动手，消息传开，唾沫都能把你淹死。就算是官府给黄家面子，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雷亚坤跟着附和道：“说得对，你今日逞一时之快，明日便是黄家恃势凌弱、欺压读书人的铁证！盐商再富，可敢与天下文气为敌？可敢公然践踏书院的颜面？”

苏辛集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黄熙盛：“你若现在离开，我们保证不再追究。此事就此揭过，若是你真对我们动手，我可以保证，只要我们三人还有一口气在，你黄家便是万劫不复！”

“是啊，黄公子，若真动手，便是把你黄家往火坑里推！你爹黄有富若知道你为了一个青楼女子，闹得满城风雨、得罪士林，第一个饶不了的，便是你！”看出黄熙盛犹豫，宋培宁道。

这话，恰好戳中黄熙盛的软肋！

黄熙盛很清楚，父亲是最讨要自己去青楼寻欢作乐的，若是让父亲知道，为了婉容得罪了书院内舍之人，肯定不会轻饶自己的。

“黄熙盛，难道你真要为了一时之气，把家族往火坑里推？”苏辛集眯起眼睛。

黄熙盛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狮子盯上的猎物一般，他咬牙切齿，狠狠瞪着苏辛集：“好好，这笔账我记下了，不要以为你们几个牙尖嘴利，我就拿你们没办法！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我堂堂黄家，会收拾不了你们几个穷书生！”

说罢，黄熙盛狠狠一甩袖：“走！”

一群恶仆灰溜溜跟在黄熙盛后面。

宋培宁、雷亚坤皆松了口气，纷纷叹道：“苏兄，若非你一言镇住，我等今日当真危险了！”

苏辛集微微摇头，回头望去，淡淡道：“言之过早，我总觉得黄熙盛不会就此作罢。”

说来也奇怪，自打练习了玄玉大师给的呼吸之法，苏辛集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还特别有劲，甚至别人的情绪变化，苏辛集也能瞬间捕捉到。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听说了吗？内舍的苏辛集，白日在书院读书，夜里竟偷偷往青楼里钻，还为了歌女与人争风。”

一传十，十传百，话越传越难听：“堂堂儒学生员，朝廷养的秀才，不去修身治学，反倒流连风月场所，与娼妓厮混，简直有伤风化、辱没斯文！”

“听说他为了风尘女子争风吃醋，跟其他贵公子产生摩擦，举止轻狂，全无读书人的样子。”

街头巷尾，茶馆中很快便传开书院内舍学子，在青楼听曲，有伤风化。

黄公子特意叮嘱手下，专往书院同窗、老先生、甚至乡绅家长耳边传，只几日功夫，苏辛集的名声便被搅得浑浊不堪。

消息很快传入山长罗逸才的耳中，罗山长与诸位教习听闻，皆是面色凝重。

生员出入青楼，本就犯了书院规矩，一旦坐实，轻则训斥记过，重则革去秀才功名。

同窗之中，有人义愤为苏辛集辩解，也有人冷眼旁观，更有几个平日便与他不合的，趁机添油加醋。

周文浩听得流言，心中急得不行。他最清楚，那日是他做东请客，苏辛集本是被拉去应酬，从头到尾守礼自持，并无半分逾矩。可他若出面作证，反倒会把自己也拖下水，落个“引诱同窗流连风月”的骂名。

婉容在楼中听闻外面谣言，更是心如刀绞。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黄公子是要借着这个由头，把苏辛集往死里逼。

一时间，满城风雨汇聚在苏辛集头顶。

黄熙盛坐在家中，听着心腹回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他要的从不是一顿拳脚，而是毁了你秀才身份，断你前程，到时候婉容肯定不会喜欢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流言很快传到了周文昊的耳中。他心中先是一紧，竟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

婉容眼里只有苏辛集，那晚上他看的清楚，如今苏辛集被扣上“生员宿娼、有伤风化”的污名，若是名声一落千丈，或许他连科举都没机会考了。到时候婉容还会喜欢他？

实际上，婉容心中也是暗暗生喜的，若是苏辛集不能继续参加科举，他就会留在万安府，一个秀才的话，兴许自己也是可以配得上的。这层期待，只能藏在心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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