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辛集一脸不屑，黄熙盛指着苏辛集吼道：“尤其是你！”

苏辛集眼睛一瞪，黄熙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酒也醒了大半。

“滚！”

苏辛集眼中的寒意，让黄熙盛想起了那位大人，就连父亲也惧怕不已的存在。可那位大人身居高位，不怒自威可以理解，苏辛集他凭什么？

“你们都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见到苏辛集身后的人逼近，黄熙盛来不及细想，撂下句狠话，落荒而逃。

言罢，他狠狠甩袖，带着一众恶仆，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鸨母惊魂未定，连连向苏辛集道谢：“多亏了苏公子，若不是你挺身而出，我们都得跟着遭殃！”

苏辛集微微抬手，淡然道：“这样的人，就不该让他出门！我这不过是给他点警告，后面若是他继续来犯浑，就直接送官。”

老鸨尴尬一笑，她们这一行，最讲究和气生财，更何况对方还是黄公子。

这帮书院的学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不少都是官宦子弟，自然是有底气这么说的，老鸨若是跟着头脑一热，这偌大的怡红楼都要跟着遭殃。

“诸位公子们，今日之事多有打扰，等下我让人给你们送两壶好酒，压压惊！”老鸨笑着道。

“妈妈客气了！”

周文昊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回身看向琴畔婉蓉，语气温和：“姑娘受惊了。”

婉蓉望向苏辛集，眼波柔婉，眼中划过一抹情愫，随后才轻敛衣裙，盈盈一福：“多谢周公子关心，说起来，今日之事多半是因我而起，婉容心中内疚不已，感谢公子们挺身而出，替我解围，愿再为公子们抚琴一曲，以表谢意。”

说话的时候，婉容偷偷瞥向苏辛集，见苏辛集自始至终从未抬头，这才有些落寞的坐于琴前。

玉指轻拨，弦音泠泠，如月下风泉，朱唇轻启，歌声清婉绵长，字字句句，皆向苏辛集：“风尘扰扰少知音，一遇君前义更深。多谢青衫相护意，弦中将此寸心吟。莫言身处烟花地，也识人间磊落心。一曲清歌酬君子，从今不敢忘佳音。”

曲终，婉蓉抬眸，望向苏辛集，浅浅一笑，眉眼间尽是感激与柔意。

兴许刚才众人未注意到婉容的心思，如今闻琴音，听曲意，自然是明白婉容的心思。

见到众人表情，婉容猛然惊觉失态，脸颊一红，连忙转过身，强作镇定地端起酒杯，快步走到周文昊面前，轻声道：“多谢周公子盛情相邀，婉容敬周公子一杯。”

可她这番补救，在周文昊眼中只显得越发刺眼。他看着婉容前一刻还对苏辛集满眼倾心，此刻才勉强过来敬他一杯，心中酸意翻涌，脸上却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端着酒杯，语气轻淡却字字带刺：“婉容姑娘不必多礼。我哪比得上苏兄英雄出手，叫姑娘这般记挂在心。”

周文昊顿了顿，目光阴恻恻地扫过苏辛集，酸意更浓：“苏兄果然是仗义之人，不过一点小风波，便抢尽了所有风光。难怪姑娘一心感激，倒是我这做东的，反倒像个多余的局外人了。看来往后这种场面，我只管出钱便是，出头露脸的事，自有苏兄这样的人物。”

周围同窗见状，顿时各怀心思。

有人低头抿酒，假装未见，眼底却藏着看热闹的笑意。

有人暗自摇头，只觉周文昊心胸太过狭隘。

也有人低声私语，说他花了银子反倒为人作嫁，心里憋屈得很。

周文昊将那些细碎议论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只慢慢饮尽杯中冷酒，心口又酸又堵，眼底已悄然掠过一丝阴翳。

苏辛集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周文昊，语气清淡如水，不卑不亢：“周师兄说笑了。今日若非周兄做东，众人也不能聚在此处。黄公子那般霸道之人，谁遇上了都会仗义执言，多说几句，谈不上什么风光。周师兄，不必如此介怀。”

周文昊指尖一紧，杯中酒轻轻晃荡，脸上依旧挂着笑，声音却压得更低、更酸：“介怀？我怎么会介怀？只是看着婉容姑娘一颗心都系在苏兄身上，我这做东的，倒像是个多余的外人，难免有些感慨罢了。”

说着，周文昊慢悠悠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婉容泛红的侧脸，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戳心：“想来往后，婉容姑娘再想起今日，记着的也只会是挺身而出的苏兄，谁还会记得，这酒是谁摆的，这席是谁张罗的。”

婉容被他说得脸颊一阵发烫，垂着眼不敢作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中又是慌乱又是难堪。

她明明只是想道谢，却偏偏闹得这般尴尬。

周文昊瞧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既酸又涩，反倒更添了几分不甘，冷笑一声，低声自语般道：

“罢了，就当我今日花钱，买了一场旁人的风花雪月。”

苏辛集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抬眸，声音清冷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坦荡：“周师兄，若你真是这般想的，这酒不喝也罢。”

见苏辛集动了怒，席间顿时一静，就连呼吸声似乎都轻了几分。

周文浩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想句句酸人，反倒被苏辛集一句话，戳得里外不是人。

婉容垂首立在一旁，心跳得飞快，既羞窘又不安，可眼底望向苏辛集的目光，却越发多了几分情愫。

周文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胸口那股郁气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狠狠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垂下眼，遮住眸底翻涌的阴鸷与恨意。

周围同窗谁也不敢出声，只各自低头饮酒，心中却早已雪亮，今日这一局，周文浩出钱又出力，甚至为了婉容，得罪了黄公子，到头来，却输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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