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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仇敌末路


盛夏的尾巴,金陵城迎来了最闷热的时节。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蝉鸣声嘶力竭,搅得人心浮气躁。然而,与这自然界的酷热相比,知府衙门大堂内弥漫的肃杀之气,却更让人心底生寒,暑意全消。

今日,是叶烁走私、通敌、谋害等一干大案,经刑部、都察院复核,圣裁已下,公开宣判的日子。

虽然顾文昭早已擢升右布政使,但仍兼金陵知府,此案又是他一手经办,故而公审依旧在知府衙门进行。大堂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顶着烈日,伸长了脖子,想要亲眼目睹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叶家嫡子、如今沦为阶下死囚的“大人物”,最终的下场。人群中议论纷纷,有幸灾乐祸者,有唏嘘感慨者,也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者。隆昌号、漕帮的覆灭犹在眼前,叶烁的末日,仿佛为这场席卷金陵的巨大风暴,画上了一个血腥而明确的句点。

叶府上下,气氛压抑。老太爷叶承宗以“病体未愈,不堪刺激”为由,并未前往。叶文柏将自己更深地锁在佛堂,木鱼声敲得急促而空洞。叶文竹作为叶家对外主事之人,代表家族,也作为叶烁的叔父,不得不前往衙门听审。叶深并未同去,他以“家主需坐镇府中,处理要务”为由,留在了听涛轩。但他的命令早已下达:叶府今日闭门谢客,所有下人不得随意外出,不得聚众议论,一切如常。

听涛轩书房,窗户紧闭,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热浪。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凝重。叶深并未处理公务,也未修炼。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背对房门,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帘幕,投向了知府衙门的方向。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裂纹依旧、却隐有温润光泽流转的玉佩。

韩三侍立一旁,同样沉默。他知道,少爷此刻心情必定复杂。无论叶烁如何罪大恶极,终究与他血脉相连,是名义上的兄长。少爷的冷静与决断之下,是否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知府衙门,公堂之上。

顾文昭身着三品孔雀补子官服,头戴乌纱,面沉如水,端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然而立。堂下,叶烁被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衙役押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穿着囚服,头发散乱,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叶家二少爷的骄横跋扈?只有眼中残余的、如同困兽般的怨毒与绝望,证明着他尚未彻底崩溃。

叶文竹坐在堂下左侧旁听席,脸色苍白,双手在袖中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看着那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甚至暗中偏袒的侄儿,如今形销骨立、跪地待死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痛苦、羞愧、愤怒、悲哀……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人犯叶烁!”顾文昭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回荡在寂静的公堂,“尔勾结境外妖人‘先生’(巡界者),走私军械,贩***,谋害朝廷命官‘灰雁’,戕害嫡母柳氏,证据确凿,经三法司复核,陛下御笔朱批,尔所犯罪行,罄竹难书,罪无可赦!依《大周律》,数罪并罚,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充公!即刻押赴刑场,验明正身,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判决一下,堂外围观的百姓一阵哗然,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斩立决”三字,还是令人心头一凛。叶文竹身体猛地一晃,闭上了眼睛。

叶烁却猛地抬起头,嘶声狂笑起来,声音嘶哑刺耳:“哈哈哈!斩立决?好!好一个斩立决!顾文昭!叶深!你们赢了!你们赢了!我叶烁输了!我认!但是——”

他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旁听席上的叶文竹,又仿佛穿透墙壁,瞪向叶府的方向,声音凄厉如鬼:“父亲!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疼爱的好儿子!你的嫡子!被你的庶子,被这个来路不明的杂种,送上了断头台!哈哈哈!叶家!叶家的列祖列宗!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叶家,落到了谁的手里!一个外姓妖女的儿子!一个杂种!”

“放肆!”顾文昭怒喝,“死到临头,还敢咆哮公堂,辱及朝廷命官与无辜!掌嘴!”

“啪!啪!啪!”  衙役上前,抡起厚重的皮巴掌,狠狠抽在叶烁脸上,顿时打得他口鼻溅血,脸颊红肿,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叫骂,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和怨毒的眼神。

“押下去!”顾文昭一挥手,不再多看一眼。

叶烁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拖拽下去,镣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渐渐远去。公堂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叶文竹那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顾文昭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叶文竹,心中暗叹,但国法如山,私情难徇。他清了清嗓子,对堂下道:“叶烁罪有应得,然其罪不及家人。叶家其余人等,未曾参与其罪行,且叶家家主叶深,有协助官府破案、擒拿妖人之功。故,叶烁家产虽抄没,然叶家公·产及其他房头私产,不予追究。望尔等引以为戒,遵纪守法,好自为之。”

这番话,既是依法宣判,也是给了叶家,尤其是给了叶深一个明确的交代和台阶。叶文竹木然地点了点头,起身,对着顾文昭深深一揖,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公堂。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金陵城。叶家二少爷叶烁,午时三刻,将在西市菜市口,明正典刑!

叶府听涛轩。

韩三从外面匆匆回来,在叶深身后低声道:“少爷,判了,斩立决,即刻押赴刑场。三老爷……已经回府了,直接去了松鹤堂老太爷那里。”

叶深沉默良久,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也没有骨肉相残的悲戚,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知道了。”他声音平淡,“备车,去西市。”

韩三一惊:“少爷,您要亲赴刑场?那里人多眼杂,恐有危险,而且……”  而且去看自己兄长被斩首,于礼不合,也容易引人非议。

“不必近前,在远处看看即可。”叶深语气不容置疑,“有些结局,需要亲眼见证。备车吧。”

韩三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午时的西市菜市口,烈日当空,热浪蒸腾,却阻挡不住人们围观“杀头”的热情。刑场四周被官兵围出警戒,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叫卖声(趁机卖凉茶、瓜子的)、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喧嚣的背景。

叶深的马车停在距离刑场百步之外的一处茶楼后巷。他没有下车,只是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临时搭建、插着亡命旗的高台。

时辰将至。一队官兵押着披头散发、身着红色囚衣的叶烁,穿过人群,走上刑台。叶烁似乎已经彻底麻木,或者被吓破了胆,任由刽子手将其按跪在木墩前,没有丝毫挣扎。只有那双空洞望天的眼睛,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以及对这不公命运的怨毒。

监斩官高坐台上,验明正身,掷下令箭。

“午时三刻到——行刑!”

膀大腰圆、赤裸上身、满脸横肉的刽子手,端起一碗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又“噗”地一声喷在手中那柄雪亮厚重的鬼头刀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阳光照射在刀锋上,反射出刺眼冰冷的寒光。

台下的人群瞬间屏息,所有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刀光,落下。

“咔嚓!”

一声并不算太响亮、却沉闷到让人心悸的利刃入肉断骨之声。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刑台,也染红了亡命旗。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似乎还凝固着最后的惊恐与不甘。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有人叫好,有人叹息,有人呕吐,有人吓得脸色发白,匆匆离去。

叶深放下了车帘,隔绝了那血腥的景象和嘈杂的声音。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仇敌,授首。末路,已至。

母亲,害您之人,今日伏法。虽然,他并非主谋,只是一枚可悲的棋子。但,血债终究要用血来偿。

叶深闭上眼,胸口玉佩传来温润的暖意,仿佛母亲遥远的慰藉。脑海中,母亲温柔的笑脸,与叶烁那滚落的头颅、瞪大的双眼,交替闪现,最终归于沉寂。

没有快意,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空茫,以及……更加沉重的责任。

叶烁死了,但“天目”还在。内部的蛀虫清除了,但外部的威胁并未解除。叶家看似平稳了,但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回府。”他淡淡开口。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充满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刑场,驶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叶府。

回到听涛轩,叶文竹已在等候,面色依旧苍白,眼神疲惫。

“深哥儿,你……去看过了?”叶文竹声音干涩。

“远远看了一眼。”叶深示意他坐下,“三叔,事情已了,不必再多想。叶烁咎由自取,国法已正。叶家,还要往前走。”

叶文竹长叹一声:“我明白。只是……终究是叶家血脉,落得如此下场……老太爷那边,听闻消息后,吐了口血,陈老先生正在诊治。你父亲他……在佛堂晕了过去,已抬回房休息了。”

叶深眼神微黯。祖父和父亲,这一关终究难过。但时间,或许是唯一的良药。

“让陈老先生务必精心诊治。所需药材,不拘价值,尽管用。父亲那边,加派人手小心伺候。府中上下,近日低调行事,禁止饮酒作乐,一切从简。”叶深吩咐道,“另外,以我的名义,出一笔银子,交给衙门,请他们帮忙……收敛叶烁的尸身,寻一处僻静之地安葬,不必入祖坟,但也不要让他曝尸荒野。算是……全了最后一点名义上的兄弟之情。”

叶文竹深深看了叶深一眼,点了点头:“好,我去办。”  他知道,这已是叶深能做的极限。叶烁所犯之罪,能留个全尸,有块葬身之地,已是顾文昭看在叶深面子和叶家未曾真正参与大逆的份上,网开一面了。

叶文竹离开后,叶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在烈日下有些蔫头耷脑的花木。夏日的生机背后,是酷热的煎熬。正如他此刻的处境,看似执掌大权,前景光明,实则内忧(家族伤痛)未平,外患(“天目”威胁)已现。

他走到书案前,再次摊开那张“五年规划纲要”,目光落在关于“预警机制与应急预案”以及“研造堂优先级”的部分。叶烁的伏法,标志着旧时代的恩怨告一段落。而他的目光,必须彻底投向未来,投向那星空深处潜藏的阴影。

“仇敌末路,不过是新征程的起点。”叶深低声自语,提笔在“预警铃”项目旁,重重划了一笔,又在一旁添加了“广域微弱波动探测”、“基础信号屏蔽/伪装”等新的研究方向设想。

“天目”的探测已经隐隐出现,虽然微弱,但足以敲响警钟。他必须争分夺秒。

接下来的日子,叶府沉浸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老太爷病情反复,需长期静养。叶文柏精神恍惚,几乎不再过问世事。家族内外事务,彻底落在了叶深和叶文竹肩上。叶深以铁腕与怀柔并施,迅速稳定了局面。对外,他继续深化与顾文昭、萧镇岳的合作,稳步推进商业扩张与“研造堂”计划。对内,他加强族学与“工匠学堂”的管理,同时以“研造堂”出产的一些具有安神、调理效果的基础“法器”(如效果更稳定的“清心佩”、改良版“凝神香炉”)和药包,暗中调理老太爷和父亲的身体,安抚家族人心。

与此同时,他每晚沟通地脉、修复“四象镇界阵”的工作更加勤奋。“隐踪”阵眼与核心的联系被他修复了大半,阵法的隐匿效果显著增强。他尝试制作了几个简化版的、以“火温石”为载体、刻有基础警示纹路的“探测符”,让韩三秘密放置在叶府各处关键位置,并与自己佩戴的、效果更强的“清心佩”产生微弱感应,构建立体的、最基础的预警网络。

“清心佩”再未出现那夜的异常波动,但叶深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知道,风暴来临前,往往是最平静的。

秋意渐浓时,一个来自京城的消息,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为叶深带来了新的机遇与挑战。

顾文昭派人秘密传信:都察院冯子敬冯大人江南之行功成返京,陛下降旨褒奖,顾文昭正式卸任金陵知府兼职,专任江南右布政使。新任金陵知府,乃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墨林,不日即将到任。此人素有“铁面”之称,清廉刚直,但性情古板,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深,是皇帝有意派来,坐镇金陵,平衡江南局面的棋子。

同时,皇帝对叶深“妙手回春”、“协助破案”之功念念不忘,加之顾文昭、冯子敬等人从旁进言,宫中已有风声,有意征召叶深这个“太医院名誉院判”入京,为某位贵人诊治旧疾。具体何时,尚未可知,但圣意已动。

新的知府,意味着金陵官场将迎来新的格局。潜在的入京征兆,则意味着更大的舞台,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凶险。

仇敌的末路,是旧篇章的终结。而新的博弈,新的挑战,伴随着京城的圣意与新任知府的到来,已然拉开了序幕。

叶深放下密信,走到窗前。庭中梧桐,已见零星黄叶。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抚摸着胸口的玉佩,感受着其中日渐充盈的温润力量,以及脚下大地那更加清晰、有力的脉动。

未来已来,挑战已至。而他,已非昨日之叶深。

无论是金陵的新局,还是京城的召唤,亦或是星空的威胁,他都将坦然面对。

因为,他的手中,已不仅仅只有医术和商道,更有母亲留下的传承,有正在崛起的、融合了不同文明智慧的力量,有修复中的守护大阵,更有……一颗历经磨难、愈发坚定、志在守护与改变的决心。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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