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条路，成本高，但可行。

他决定，等苏清雪回来，好好议一议这事。

太阳渐渐西斜。

院里的阴凉，一点点扩大。

凌风靠在廊柱上，望着天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

他想起前世。

前世他也曾想过，若有机会，一定要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

可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忙忙碌碌，为生活奔波。

那些念头，不过是偶尔闪过的火花，转瞬即逝。

如今，他真的有机会了。

能救伤兵的命。

能让军民少受点苦。

能让这个他越来越在意的世界，变得好一点。

他忽然觉得，肩上压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前程。

还有那些人的命。

那些信他的人，把命交给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

不管多难，这事，必须做成。

三日后。

苏清雪带着三个中年汉子，进了凌家小院。

当先一人，姓赵名有根，五十出头，是关城老字号“永兴酒坊”的掌火师傅。

他在酒坊干了三十年，从学徒熬到掌火，一手看火候的本事，关城无人能及。

只是性子倔，不肯低头，在酒坊里得罪了东家的亲戚，被排挤得待不下去。

苏清雪托人打听，正好碰上他被酒坊辞退，便请了来。

第二个姓钱名满仓，四十来岁，原是城南酒坊的拌曲师傅。

他父亲那一辈就开始做酒曲，传下来的老方子，酿出的酒格外香醇。

可惜他爹死后，他守不住那方子，被酒坊东家连哄带骗弄了去。后来东家过河拆桥，嫌他工钱高，寻了个由头把他打发了。

如今闲在家里，靠打零工度日。

第三个姓孙名老六，三十五六，是关城外几个小酒坊的杂工。

什么活都干过，拌曲、掌火、踩曲、装坛，样样都会，样样都不精。

但胜在手脚麻利，脑子灵活，且没有家室拖累，去哪儿都方便。

苏清雪把他们请来，费了不少力气。

赵有根在永兴酒坊干了三十年，虽然被辞退，但心气还在。

她登门三次，好说歹说，才把人请动。

钱满仓那老方子是他爹传下来的，轻易不肯示人。

她许了高工钱，又保证不逼他交出方子，他才勉强点头。

孙老六最好请。他本就是个打零工的，听说有活干，有工钱拿，二话不说就来了。

三人进了院子，站在廊下，有些局促。

他们虽都是干了几十年的手艺人，但这凌家小院，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院虽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角那几株月季，开得正艳。

廊下的木凳，擦得锃亮。

最让他们不敢放肆的，是凌风这个人。

他们虽没见过凌风，但凌风的名头，关城谁人不知？

阵斩巴图，破北凉狼牙，揪出王德郑昆两个大奸细，被元帅破格提拔为千户，身兼数职，手握重权。

这样的贵人，他们平日里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却被请到家里来。

赵有根偷偷打量着凌风。

年轻，太年轻了。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棱角。可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不敢直视。

他心中暗暗嘀咕：这位凌千户，到底要他们干什么？

凌风请三人坐下。

苏清雪端上茶来。

凌风开门见山。

“三位师傅，今日请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帮我酿酒。”

三人面面相觑。

赵有根壮着胆子问。

“凌千户，您要酿酒？可您是军中的人，怎的……”

凌风摆摆手。

“军中之事，我自有分寸。今日请你们来，只谈酿酒。”

他顿了顿。

“我要酿的，不是寻常的酒。我要酿的，是烈酒。比市面上所有酒都烈的酒。”

赵有根一愣。

“烈酒？”

凌风点头。

“对。烈到能点火的酒。”

钱满仓忍不住开口。

“凌千户，这……这能行吗？小的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能点火的酒。”

凌风看着他。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三人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器具——下面是锅，上面是桶，桶顶有盖，盖上有管，管通向另一个桶。

三人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赵有根问。

“凌千户，这是……什么？”

凌风道。

“这叫蒸馏器。把酒倒进下面的锅，加热，酒变成气，顺着管子跑到上面的桶，冷却，又变回酒。这样出来的酒，比原来的酒烈得多。”

三人听着，似懂非懂。

孙老六挠挠头。

“凌千户，您这法子，小的从来没听说过……”

凌风看着他。

“没听说过不要紧。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按我说的法子，一遍遍试。试到成功为止。”

他看着三人。

“工钱，按原来的三倍算。试成了，另有重赏。”

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三倍工钱？

他们在原来的酒坊，一个月撑死挣五六两银子。

三倍，就是十五六两。一年下来，将近二百两。

够在关城置一处小院了。

赵有根咽了口唾沫。

“凌千户，这活，小的接了！”

钱满仓和孙老六也跟着点头。

凌风摆摆手。

“不急。”

他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从屋里捧出一沓纸，放在三人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赵有根凑过去看，他只认得几个简单的字，但“保密”“不得外传”“违者重罚”这几个，他看明白了。

凌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这是保密契约。你们在我这儿学到的东西，看到的东西，不得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们的婆娘、娃子、亲戚、朋友。”

“出去之后，不许跟别人提我在酿酒。更不许把酿酒的方子传出去。”

“违者——”

他顿了顿。

“罚银一千两。拿不出的，送官府治罪。”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一千两？

他们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

孙老六的手有些抖。

“凌……凌千户，这……”

凌风看着他。

“怎么，不敢签？”

孙老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有根咬咬牙。

“凌千户，小的签。”

他拿起笔，在那沓纸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钱满仓也签了。

孙老六看着他们，又看看凌风，终于也拿起笔，哆嗦着写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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