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皇帝说要搞个——新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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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皇帝说要搞个——新天津
朱由检转过身,大步走向前方灯火通明的公署,将这血腥与新生交织的画面甩在身后:「走,带朕去看看那一道关」,朕倒要看看,你又是如何给那帮唯利是图的商贾,立这不得不钻的规矩」!」
一行人行至码头核心区域,只见河道已被疏浚开阔,两岸不再是往昔那些杂乱无章的私搭乱建,而是规划整齐的货栈与堆场。
几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巡逻,他们目光锐利,腰间的雁翎刀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气。
以往那些在码头横行霸道、向商户收取保护费的青皮无赖,竟是一个都不见了。
「这天津卫,素来帮会林立,漕帮、船帮、脚行、盐枭,盘根错节,如同附骨之疽。」
朱由检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耿如杞,语气中带了几分考校之意,「你是怎么把这张烂网给撕开的?」
风突然大了几分,吹得耿如杞的绯袍猎猎作响。
耿如杞缓缓抬起头,那一刻,他的脸上竟显出几分修罗般的狰狞。
「杀。」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透著尸山血海。
「陛下明鉴。今年五月初三夜,臣调三千精锐,封锁四门,全城宵禁。
以通匪抗命、阻挠国策」之罪,将那把持码头百年的海河十三家」连根拔起。」
他指向不远处那滔滔入海的浑浊河水,声音透著透彻骨髓的凉意:「那一夜,这海河的水,是红的。」
「那漕帮头子刘三刀,府中搜出纹银十万两,地窖里竟藏著从边军私买的二十副铁甲!这等人,留著便是大明的毒瘤,是祸乱之源。臣下令,不论首从,凡平日欺男霸女、手有人命者,不经有司秋决,就地—斩立决!」
「三百四十二颗人头,在码头的高杆上整整挂了七天。」
耿如杞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平静:「七天之后,这天津卫再无帮会,只有官府。再无规矩,只有王法!」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金刚怒目,方显菩萨心肠。不杀这三百恶徒,何以安万千商贾之心?不流这奸佞之血,何以铺平这大明的中兴之路?」
朱由检听得血脉喷张,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石栏之上,大喝一声:「好!杀得好!」
「这一刀,砍断的不仅是他们的脑袋,更是砍出了大明的信誉!朕要的就是这份霸道!让那些商贾知道,在这天津卫,只有朕的规矩才是规矩!
只有官府的刀才是刀!除了朝廷,谁也别想从他们身上哪怕再剐走一个铜板!」
日已西斜,码头上的「提督漕运与海防公署」外却依旧是人声鼎沸。
这里没有森严的仪仗,没有推诿扯皮的胥吏,只见一排长长的窗口前,数百名操著南腔北调的客商正在有序排队。
「回陛下,此乃一道关」。」
耿如杞面上露出得意之色,「往日商船进津,需先拜河泊所,再跑税课司,还得去守备府送常」,最后还要被漕运衙门刮一层皮。一圈跑下来,少则五日,多则半月,银子花得不明不白,还要受尽窝囊气。」
「如今臣奉旨行事,将户部、工部、兵部乃至锦衣卫的相关人手,全部集中在此。」
他指著那一个个忙碌的窗口:「商贾入港,只需在此处递交文书。检疫、核税、入库、批文,所有手续,一窗受理,一日办结!」
「该交的银子,一个铜板不能少;但不该交的过路费、茶水钱,谁敢伸爪子,旁边的坐探就敢剁他的爪子!」
此时,一名刚办完手续的福建老客商,手里攥著那张盖著鲜红大印的通关文牒,满脸难以置信地走了出来。
朱由检此时换了便服,微服上前,温言问道:「老丈,这官府如今收的银子可重?」
那老客商吓了一跳,见朱由检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苦笑著拍了拍手中的文书:「这位爷,若是单论这明面上的港务费,确比往年还要重上两成。但这心里————踏实啊!」
老客商回头看了一眼那秩序井然的公署,感叹道:「往年进了这地界,那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今儿个十两,明儿个八两,还没个准数。若是遇上漕帮的混混,还得再被讹一笔,货物被扣更是家常便饭。」
「如今虽说交了一大笔银子,但官府给了这护身符,承诺进了货栈就不怕偷,出了码头就有巡防兵护送。咱们做买卖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不就是个平安吗?这钱,交得明白!交得值!」
听得此言,朱由检回头看向耿如杞,两人目光交汇,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在这个乱世,对于资本而言,秩序与安全,远比低税率更为昂贵,也更为诱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但整个天津卫并没有像其他北方城市那样陷入死一般的黑暗与沉寂。
远处西山运来的精煤,在各个工棚、兵营、甚至主要街道的路灯里熊熊燃烧著,释放出源源不断的热量与光明。
——
空气中弥漫著浓烈的煤烟味,这味道在后世或许是污染的代名词,但在此刻的大明,它代表著生存,代表著能量。
工棚之内,成百上千的劳工正围坐在温暖的煤炉旁,手里捧著混合了杂粮、
咸鱼干的大饼。
他们的脸上虽然满是疲惫,却已没有了那种饿殍特有的绝望。
「往年冬天,这海河边上的「路倒」,没个几百具那是下不来的。」
耿如杞陪著皇帝走在巡防的堤坝上,指著远处工棚里透出的温暖火光,语气幽幽:「陛下所赐之蜂窝煤,实乃神物。有了这黑金,劳工营的窝棚里便是暖春。
百姓虽苦,但只要不冻不饿,这心就乱不了。只要肯出力气,就有口热饭,有件棉衣。这对他们而言,便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更远处,海河入海口的造船厂里,更是火光冲天,声若雷鸣。
巨大的龙骨架如同远古巨兽的骸骨,在夜色与火光的交织中透出一股狰狞而磅礴的力量感。
无数从江南、山东重金招募来的工匠,正借著通明的灯火,日夜不休地挥舞著斧斤,将那些早已阴干的巨木,打造成一艘艘即将巡弋大洋的战舰。
「锵——锵——锵——」
那金铁交鸣之声,在寒夜中传得很远,很远。
朱由检登上了新修筑的岸堤。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貂裘,他俯瞰著脚下这座正在呼吸正在发热正在发生剧变的城市。
它并不富丽堂皇,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粗砺。
处处透著生石灰的肃杀、煤烟的呛鼻、以及汗水与铁锈混合的燥热。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这不是江南那种脂粉堆里的靡靡繁华,这是铁血与工业萌芽时的躁动。
「耿如杞。」
「臣在。」
——
朱由检背对著耿如杞,望著那漆黑如墨通向无限可能的渤海深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宣判著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开始:「这一年,你并没有让天津变得多富裕。」
耿如杞心中一紧,正欲请罪。
「但你让它变得硬了。」
朱由检猛地转身,双目如炬,逼视著这位两鬓斑白的能臣:「软趴趴的肥肉只能喂狼,只有铁疙瘩才能砸碎敌人的牙齿!你把这满城的流民变成了兵,把这混乱的码头变成了厂,把这一盘散沙捏成了拳头!」
「这,才是朕敢在这下一盘大棋的底气!有了这个硬朗的底子,朕带来的那些盐、铁、百货,才能化作源源不断的血肉,长在这副钢筋铁骨上,而不会变成贪官污吏口中的肥肉!」
「传旨!」
这一声在这旷野之中,犹如雷霆乍惊。
耿如杞条件反射般地单膝跪地。
「即日起,天津卫不再是单纯的卫所。升格为北洋通商大臣驻地」,总领海贸、盐务、造办、练兵之事。」
「你耿如杞,便是这首任大臣!」
朱由检大手一挥,指向那浩瀚的未来:「朕不管是私商也好,豪族也罢,只要进了这个局,是龙得盘著,是虎得卧著。他们赚他们的辛苦钱,咱们收咱们的大明税。在这天津卫,朕立的规矩,就是天条!」
「大明在黄土地里刨食吃,刨了两百多年,根子早就烂了。朕今日所做,便是要把这大明的脊梁,硬生生从烂泥地里拔出来,扔进海里去洗一洗!」
耿如杞浑身剧颤。
皇帝负手仰望星空,声音悠远:「朕要看到天下的银水,顺著这天津卫的闸口,倒灌入我紫禁城的金銮殿!
朕要让这大明的龙旗,真正插在风浪的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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