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皆在神灵的默许之下
第621章 皆在神灵的默许之下
呼啸的风雪席卷著黄金平原的北部。
莱恩共和国第六民兵团的团长安托万,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满面愁容地望著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
现在是一月中旬。
天上的风雪已经没有刚入冬时那般急促,只要再忍耐一个月,温暖的春天就会驱散这片严寒。
眼下他也只能把指望寄托在天气上,祈祷春雨下得足够大,让泥泞的道路去拖住罗德人的攻势。
目前,保皇派的军队虽然打著联军的旗号,但主力还是罗德王国的北境公爵,其次是拥王的艾菲尔公爵。
一旦让他们势如破竹地攻下了罗兰城,那些盘踞在边境线上虎视眈眈的各国王室,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跟进筹码。
到了那时候,这个新生的国民议会恐怕就真的大势已去了,连南边的大公也不会再帮他们。
安托万曾是攻克罗兰城皇家监狱的营长。
因为在那场起义中的出色表现,如今他已被火线提拔为团长,甚至被罗兰城的市民们吹捧为「莱恩共和国北境的铁壁」。
这是国民议会的宣传成果之一。
无论是宪章派还是石匠派都一致同意,如今的罗兰城需要英雄。
然而只有安托万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殊荣不过是当下狂热情绪的过誉。
无论是超凡之力的修为,还是领兵打仗的本事,他在军官中都不算最拔尖的那一拨。
他只是个被大势推著走的小人物,「铁壁」这个沉甸甸的称号,他实在担当不起。
「阁下!」
一名传令兵踩著积雪,急促地小跑到他面前,立正行了个军礼。
「有一名骑手正朝著我们的方向奔来!」
安托万立刻询问。
「从哪边来的?」
「北边!」
北边?
安托万的神色瞬间紧绷,不敢有半点怠慢,将手中还烫著的咖啡杯放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快带我过去。」
「是!」
当安托万踩著泥泞赶到前沿哨卡的时候,他手下的副官马尔蒙已经叫停了那名单枪匹马的骑手。
那人翻身下马,一瘸一拐地从马尔蒙的身旁越过,直接来到了安托万的面前。
只见男人举起冻得发僵的右手,行了一个沉重而疲惫的军礼,随后与安托万握手。
「安托万阁下,别来无恙。」
看著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安托万的眼中写满了惊愕。
「维尔特团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七民兵团不是在驻守朗威市吗?
维尔特惭愧地低下了头,连直视安托万的勇气都没有。
「万分抱歉,阁下,朗威市已经失陷……」
迎著漫天飞舞的风雪,维尔特用沉重的语气诉说了自己遭受的屈辱。
他原本是打算带著部下依托城防死战到底的。可未曾想到,朗威市的市民根本没打算与他们这支共和国的军队同进共退。
那些惜命的富商和市民冲进了军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他打开城门投降,导致他最终输掉了这场战争。
兵不血刃拿下城市的蒂让·克莱费特伯爵释放了他,甚至还送了他一匹马,让他给法耶特元帅以及罗兰城的市民带一封劝降信回去。
虽然对于朗威市的沦陷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安托万的心中还是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秤砣。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国民议会就丢掉了黄金平原的北大门。照这个节奏下去,他的第六民兵团恐怕等不到三月份的春雨了……
风雪中,两人沉默了良久。
安托万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
「蒂让进城之后,做了什么?」
「那位阁下什么也没做,他是真正的贵族,甚至按照贵族对待战俘的标准接待了我。然而那些跟著进城的保皇派就不一样了,他们简直是一群丧心病狂的屠夫!」
说到这里,维尔特将牙咬紧,眼中布满了血丝,恨不得将那个保皇派男爵生吞活剥。
「尤其是那个哥隆!他把所有抢过他钱的人全都拖到了河边,挨个枪毙了他们!我听说……死了得有三千人!」
他很难不恨。
毕竟那个克莱费特伯爵曾用炫耀的口吻告诉他,哥隆男爵本打算把他们这些战俘也一起砍了,多亏了伯爵大人大发慈悲将他力保了下来,他和他的部下才幸免于难。
其实,蒂让·克莱费特伯爵也没有说实话。
哥隆男爵和市议会之间的仇恨是旧贵族与新贵族的私仇,跟这些从罗兰城远道而来的民兵军官毫无瓜葛。
不过蒂让伯爵也是个极会给自己加戏的人,到了他的嘴里,事情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当然,维尔特自己也没说实话。哥隆男爵满打满算杀了三百个仇家,到他嘴里直接就加了个零。
听著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安托万的心中猛地咯噔了一声。
三千人?!
朗威市才多少常住人口?
纵然是经历过罗兰城大革命早期那场厮杀的战争英雄,在听到了这骇人的恐怖数字之后,安托万的背后也不禁泛起了一丝寒意。
保皇派已经疯了——
如果维尔特团长说的是真的,那么被罗德王国的贵族俘虏,还真好过落入这帮杀红了眼的旧王朝贵族手中。
看著沉默不语的安托万,维尔特咬了咬牙。他终究还是咽不下心头那口恶气,更咽不下这份屈辱。
伸手探入怀中,他摸出那封被体温捂热的信件,毫不犹豫地递到了安托万的面前。
「安托万阁下,请代我将这封信转交给法耶特元帅。」
安托万愣了一下。
「这是……」
不等安托万开口询问,维尔特用沉重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听说您是元帅阁下的心腹,当初攻打皇家监狱的时候,您就是他手下的营长……我想,由您亲自交给他可能会好一些。」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维尔特的心中是带著几分惭愧的。
真正让他做出这个选择的理由,其实是丢了黄金平原的北大门,他已无颜回去面对罗兰城的市民和那些支持他的人。
比起在后方接受审判和人们的冷眼,他宁可带著最后的尊严战死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他会向罗兰城的市民们证明,投降的不是他。
而是那群懦弱的朗威人。
安托万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作声的马尔蒙见状,连忙出声提醒。
「阁下,我们正在前线执行防守任务,您……」
安托万抬起手,生硬地打断了副官的话,喉结动了动开口。
「马尔蒙阁下,我知道前线的士兵需要我,但相比之下,罗兰城的市民更需要我……」
说到这里的他停顿了片刻,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用大义凛然的声音说道。
「必须有人尽早让他们知道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
马尔蒙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长官,眼底升起一抹失望。
虽然安托万把退缩的理由说得滴水不漏,但身为他的副官,马尔蒙一眼就看穿了那层虚伪的面具。
这位被罗兰城市民誉为「铁壁」的团长害怕了。
其实这也难免。
诸王国联军声势浩大,他们这支第六民兵团即使经过了紧急扩编,总人数也堪堪只有三万人。
而且这三万人里,绝大多数都是平民,平时唯一摸枪的机会就是打鸟。不同于睡在火药桶上的坎贝尔人,他们的脚下毕竟没有一座迷宫。
想要带著这样一群新兵,在一马平川的黄金平原上正面击溃罗德王国的正规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糟糕的是,随著国王西奥登的死,坎贝尔公国对莱恩共和国的军事支援已经陷入了停滞。
目前送到前线的只有三千支罗克赛步枪,剩下一多半人用的都是老式的火枪,还有人用长矛凑数。
果然——
他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的马尔蒙捏紧了拳头。
看著还想说些什么的马尔蒙,维尔特团长却郑重地点了点头,认可了安托万的说法。
「安托万阁下说得很对,莱恩人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说完,他转头看向了满脸复杂的马尔蒙。
「我们需要做出正确的抉择,哪怕它充满了艰难,请你和你的长官一起去吧。」
马尔蒙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这位败退的将领。
「那您呢?」
维尔特没有退缩,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毅然决然。
「我要留在这里,与共和国共存亡。」
马尔蒙沉默不语。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为这英勇的发言而感动。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家伙完全是字面意思——
他根本不在乎共和国的未来,只是想为它去死,而又不想带著人们的骂名入土。
真把三万名弟兄交给他,一切都完了。
看著做好了就义准备的维尔特团长,安托万的心中既感动又觉得有些惭愧。
他将那封劝降信郑重地收进怀中,伸出手拍了拍维尔特团长的肩膀。
「我感受到了你那颗赤诚的心。留在这里吧,维尔特,我会亲自将信交到法耶特元帅的手上。」
说完这番话,他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副官。
「马尔蒙少校,你——」
「请让我留在这里吧,阁下,」马尔蒙认真地看著自己的长官,「如果罗德人想踏入罗兰城,那一定是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两个团长都惊讶地看向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随后相视了一眼,交换著眼神中的诧异。
安托万沉默了片刻,随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将你的英勇事迹带回罗兰城……从现在开始,第六民兵团的指挥权交给你了。」
纵然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九死一生,马尔蒙还是立正站直,将右拳贴在了胸口,并郑重地点了下头。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安托万再次拍了拍马尔蒙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踩著厚厚的积雪,头也不回地朝著营房的方向快步走去了……
……
朗威市沦陷的噩耗尚未传回罗兰城,来自遥远北境荒原的惊天动静,却是先一步登上了《公民之声》的头版头条。
代表著帝国最高信仰权威的圣克莱门大教堂率先发难,向那座高不可攀的源法之塔降下了真正的神罚,并通过驻扎在各个城市的冒险者公会昭告天下,细数了学邦令人发指的亵渎罪状。
学邦那边的反击同样凌厉。
他们不仅火速宣布了「神圣魔导国」的成立,更是将帝国的指控全盘驳斥为莫须有的罪名。
在大贤者的宣告中,帝国元老院早已沦为傲慢的傀儡,从暮色行省到北境雪原的所有混乱,皆是源于帝国那高高在上的傲慢。
不止如此,他号召奥斯大陆上的诸王国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帝国公然撕毁古老契约的行为。
然而,那些精明的封建主们可没那么容易被当枪使,被人一句话忽悠就带著子民们上了。
入侵莱恩王国是为了他们自身的统治利益,而介入帝国与学邦的战争对他们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也正是因此,诸王国出奇一致的选择了观望,谁也没有卷入这两头庞然大物的厮杀。
奥斯大陆似乎又倒退回了第一纪元末期,那个诸王混战的野蛮时代。
国王与国王打著国战,男爵与男爵打著村战,双方泾渭分明,划清界限,互不相干。
如果碰巧一个男爵和一个国王盯上了同一座城堡,规矩也很简单——谁先把旗子插上城楼,那城墙就是谁的。
不过有一件事毋庸争辩。
浩荡的战火已经在奥斯大陆彻底点燃。
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没有谁能真正置身事外。
与此同时,罗兰城内的狂热同样在持续升温。
三方势力的争吵非但没有因为外界的战火而停歇,反而因为一个刺客,又多了一条互相撕咬的理由。
街垒派的议员在广场上摇旗呐喊,要求无罪释放暗杀了帝国贵族肖恩伯爵的枪手多克。
在他们眼里,那是为了捍卫共和国而开枪的英雄。
然而宪章派的议员则死死咬住法律的底线,坚持必须按照旧王朝延续至今的刑责,对当街杀人的凶手处以绞刑。
为了平息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波,手握兵权的法耶特元帅不得不站出来,在凯旋广场上发表了讲话。
「……如果仅仅因为凶手打著革命的旗号就可以被判无罪,那么用不了多久,我们的队伍就会被罪犯填满。」
这句掷地有声的论断,立刻得到了罗兰城内旧百科全书派人士的鼎力支持,也得到了石匠派部分人士的支持。
罗兰城内愈演愈烈的混乱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或者换句话说,那把由他们亲自放出的大火,终于烧著了他们自己的屁股。
然而,如今正在罗兰城升腾的火焰,已经不是谁喊一声停就能让它立刻停下了。
下城区的破败啤酒馆里,空气中弥漫著劣质麦酒的酸臭。
一名身材干瘪的码头工愤怒地抡起拳头,将面前那张油腻的木桌砸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地咆哮著。
「如果杀死一个蔑视咱们莱恩人的帝国伯爵也算是犯罪,那么把国王送上断头台难道也是犯罪咯?」
「真是岂有此理!」
那粗犷的嗓门很快在酒馆里引发了共鸣。
另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汉子举起酒杯,扯著嗓子大声附和。
「法耶特那家伙果然是个该死的保皇派!他之前伪装得很好,但狐狸尾巴还是被我们看穿了!」
「这个该下地狱的玩意儿!圣西斯不会放过他的!」
在这座陷入疯狂的城市中,理性的声音早就成了最稀缺且最珍贵的燃料。
一方面,它确实太过稀少。而另一方面,它那不合时宜的出现,非但没能浇灭人们心头的烈火,反而助长了那股足以烧毁一切的疯狂。
按照常理来看,宪章派与街垒派这般针锋相对的撕咬,本该是石匠派趁机做大的绝佳时机。
然而,局势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
原本就在诸多问题上表现得极其激进的石匠派,这次却被夹在了理智与狂热的中间。
由于不够激进,他们非但没能坐收渔利,反而成为了这场风暴中最先被撕裂的一方。
显然,他们是有理想的,还没有劣化到为了利益说违心的话。
就在这派系倾轧与理念崩塌的混乱夹缝中,一个名为「狂怒派」的极端组织悄然诞生了。
它起初仅仅源于几个愤怒的底层石匠在酒馆里的破口大骂,最终却在下城区那些阴暗隐秘的小巷中迎来了野蛮的疯长。
「……西奥登那个老东西也没有面包!看来我们的面包不止被贵族们吃了,还被那个狗日的帝国咬了一口!」
和另外三个还在为宪章和面包争得面红耳赤的派系截然不同。
狂怒派的年轻人既不在乎宪章,也不在乎面包,而是追求在此之上的另一种东西——
解脱。
如果说百科全书派运用知识的武器,让平民们的痛苦有了具体的名字,那么狂怒派的小伙子们,则在其基础上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他们将一切复杂的逻辑和苦难的根源,连同他们自己也没弄懂的东西,用一句简单粗暴的口号便给简化了。
好处显而易见,现在一切痛苦都有了名字,无论是贵族老爷的压迫,还是走夜路时不小心崴了脚。
而坏处也是肉眼可见的。
他们的痛苦就像新教徒们手中的《新约》一样,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能往里面装,然后扣在每一个看不顺眼的脑袋上……
……
下城区的小巷深处,一间比最廉价的啤酒馆还要偏僻破败的木屋里,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将几道阴沉的影子投射在满是霉斑的墙上。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伴随著夹杂著冰渣的寒风,一名戴著破毡帽的男人冷著脸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名字叫科尔斯,是个地道的罗兰城平民,并且曾经是平民结社「街垒派」中无数激进小伙的精神领袖。
然而当他发现,街垒派的议员仍然对王室和帝国抱有幻想,企图通过谈判换取妥协之后,他最终失望地退出了街垒派,成为了国民议会以及法耶特元帅的坚定反对者。
当然,他也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也是有自己的立场的。
譬如——
他对多硫克便多有推崇,尤其对那句「让每一名平民都有资格成为半神」更是崇拜到了极点。
虽然他没有展现出任何魔法领域的天赋,但这并不妨碍他仰望半神的光芒,并感到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面对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目光,他一言不发,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拍在了那张满是划痕的圆木桌上。
那份报纸正是最新一期的《公民之声》,加粗加黑的标题格外刺眼。而报导上的内容,正是发生在北境荒原上的大新闻——
「邪恶的帝国果然撕下了他们那层虚伪的面具,」科尔斯冷笑著,用讥讽的声音说道,「他们先是宣称学邦已经堕落成了混沌的傀儡,随后迫不及待地向高塔降下了他们所谓的神罚。」
阴暗的木屋内顿时响起一片夹杂著唾骂的嘘声。
「这该死的帝国!」
「老子早知道这帮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活尸,才是这一切混乱的根源!他最应该被吊死!」
即便国民议会此前已经公开了先王西奥登·德瓦卢的种种罪证,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相信那些刊登在《公民之声》上的油墨。
归根结底,西奥登与学邦的关系向来不睦。
当年国王与学邦的魔法学徒在罗兰城宫廷里打过的那个赌可是传得人尽皆知,臊得西奥登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提了。
再加上法耶特面对帝国与坎贝尔公国时表现出的那种软弱,让木屋里的不少人开始坚定地认为,这根本就是国民议会故意把脏水往学邦身上泼,妄图以此来换取帝国的同情。
虽然这帮家伙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到底怎么用泼脏水这种打情骂俏式的小动作来换取宗主国的同情。
元老院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同情莱恩人,更不可能因为这种无聊的小事儿把军队派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科尔斯和他的信徒们还是达成了逻辑的自洽,并将勇敢的多硫克大人视作偶像。
毕竟,法耶特元帅经常骂他。
「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他们在暮色行省干过一模一样的恶心事,眼下不过是故伎重演罢了。」
一名眼窝深陷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阴测测地继续说道。
「谁敢站出来反对他们,谁就被扣上混沌的帽子。至于所谓的证据,根本连个屁都不算。」
抱著双臂靠在窗边的男人同样阴沉著脸,沙哑的声音就像老鼠磨牙。
「最令人遗憾的是,我们的国民议会竟然又一次和帝国站在了一起。帝国为了自己的利益入侵学邦,而他们竟然也跟在帝国屁股后面起哄,甚至把西奥登那个老东西干的破事算在了学邦头上。」
咆哮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早就看透了!他们和西奥登根本没有任何区别。那个法耶特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自己是个该死的保皇派,而议会大厅里的那群蠢货,竟然还天真地觉得自己能坐在桌前和他谈判。」
「那群软脚虾能有什么办法?毕竟法耶特的手上握著枪杆子,他们除了去舔他的皮鞋,还能做什么?」
「哈哈,所以叫他们软脚虾,一点毛病都没有!」
兴奋的叫骂声在昏暗的烛光下愈发滚烫。
科尔斯向前迈出一步,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诸位!你我心里都清楚,奥斯帝国才是这片大陆上最大的一颗毒瘤,是那个永远躲在幕后搅弄风雨的黑手!恶魔的邪恶,赶不上他们的一根毫毛!」
说到这里的他拔高了音量,抵在桌子上的拳头咯吱作响。
「而现在,他们害怕了!害怕我们刚刚砍下了国王的头颅,转手就会把刀口对准他们!他们更害怕学邦法师塔里,那些能够打破『灵魂等级』禁锢的真正知识!」
「所以,他们煽动诸王国的军队向我们宣战,怂恿我们和其他王国的兄弟姐妹自相残杀!然后他们又将刀口对准了学邦,妄图干掉那位无所不能的智者,尊敬的多硫克大人!」
「而我们的国民议会,坐在夏宫里的那群软骨头,对著帝国卑躬屈膝!对著坎贝尔的公爵谄媚!多克说得没错,那帮贵族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莱恩共和国,他们只想把它卖个好价钱!」
众人心中的怒火被这番话彻底点燃,那一双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瞳孔,在昏暗中仿佛燃烧了起来。
科尔斯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震得门板都在发颤。
「妥协永远换不来团结,只能换来勒紧脖子的绳索!我们必须让共和国回到正轨,用无坚不摧的雷霆劈开众人眼前的黑布!必须让他们睁开眼睛,看清我们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说得好!」
木屋里响起了掌声和咆哮。
一名剃著光头的男人从堆满杂物的木箱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了科尔斯面前,用低沉的声音开口。
「那你打算怎么做?科尔斯。」
他叫布鲁姆,当过冒险者,也当过佣兵,并在罗兰城最需要他的时候回到了这座城里。
他的力量不算强大,但他愿意为他的家乡奉献所有。
「很简单,我打算效仿我们的英雄,被国民议会囚禁在地牢中的多克先生。」
科尔斯冷冷地环顾了四周一圈,伸出干瘦的手指,将桌上的报纸翻开到了第二页。
借著摇曳的烛光,刚好能看清印在报纸版面上的魔术相片。
相片里,一位面容精致的姑娘正带著端庄的笑容,冲著镜头的方向轻轻挥手打招呼。
食指摩擦著相片,他阴森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大小姐。她的父亲安德烈控制著帝国最庞大的舰队,是元老院的实权人物!目前,这姑娘正在罗兰城进行所谓的文化交流,《公民之声》上每天都有关于她的新闻。」
「纵然我们的公民之声极尽谄媚之辞藻,将她宣传成一位博学开明的学者,也改变不了她血管里流淌著肮脏的血!尤其是如今帝国正在北境荒原上屠杀引领我们走向文明的先驱,而帝国元老的女儿却安然无恙地坐在我们的罗兰城喝著红茶,欣赏歌剧!」
说到这里,科尔斯猛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生锈的匕首,接著用力扎了下去。
「笃」的一声闷响,锋利的刀尖狠狠插在了那张魔术相片上,直接刺穿了奥菲娅的面庞。
「只要她死了,虚伪的同盟瞬间就会瓦解!国民议会将再也不可能去讨好帝国,而我们将与诸王国结为新的同盟,将利刃对准我们真正的敌人!」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疯狂,但如果真能实现的话,倒也不失为一记一劳永逸的直拳。
他们无需在议会上与那群软脚虾们扯皮,能够直接将最正确的答案搬到桌上。
木屋内的众人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交换著视线。其中有胆怯,也有狠厉,而无论是哪一种,底色都是疯狂。
布鲁姆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有一个疑问,这位公爵千金的身边肯定有最精锐的帝国护卫,而那位科林亲王的实力更是不知深浅,我们该怎么接近她?」
似乎料到了会有人这么问,科尔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轻描淡写的开口。
「罗兰城很快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动手。」
布鲁姆略微有些疑惑。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萧瑟的黑夜,又回头看向首领,轻轻耸了耸肩。
「难道现在还不够乱吗?」
科尔斯轻轻摇了摇头。
「会更乱。」
布鲁姆不解地追问。
「你的依据是什么?」
科尔斯缓缓抬起头,那张在烛火下忽明忽暗的脸庞,洋溢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不需要依据。」
「因为那是神明亲口告诉我的。」
——
(感谢「一行波特莱尔」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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