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如果当时

    全明星正赛的氛围，与整个周末的萧条基调形成了微妙反差。或许正因为场外的冷清，球迷们将更多热情倾注到了这场篮球盛宴本身。

    当奥尼尔戴著面具以魔性的舞蹈登场时，现场的欢呼声达到了最高峰。

    由于徐凌和科比这两个二号位占据了西部后场的先发，所以西部明星队的首发并没有纯控卫，姚明赢下跳球后，徐凌控球过半场。

    东部方面，阿伦·艾弗森依然是首发全明星，但这赛季他在底特律的数据已经严重下滑，还能入选全明星，靠的完全是球迷的投票习惯。

    徐凌过了半场就把球交给科比，一副不与前辈抢风头的谦虚做派。

    比赛如预期般展开，西部明星队凭借早早开启的得分模式的科比，逐渐取得领先。

    徐凌打得中规中矩，利用跑位上演了几次精彩的空接和一次背后妙传助攻姚明灌篮引来喝彩，但他明显收著力，更像一个高水平的参与者，而非竞争者。

    真正令球迷大饱眼福的时刻，发生在第二节。

    一次西部明星队的反击快攻，徐凌与科比形成前场二打一，面对唯一回防的勒布朗·詹姆斯。

    科比心领神会，将球抛向篮板，意图与徐凌完成一次全明星赛上经典的空中接力表演。

    詹姆斯起跳了。他本可以象征性地防守，或者干脆让开，成全这个精彩的表演球。

    但今夜，或许连日舆论的喧嚣仍在耳畔，或许某种积压的情绪需要出口，他跳得出奇地高、出奇地认真，手臂如旗帜般完全伸展，决意要干扰这次进攻。

    徐凌在空中最高点接到反弹球，身体已在对抗中倾斜，而詹姆斯覆盖过来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球的下部。

    力量在空中闷响对撞。

    下一刻，徐凌腰腹悍然发力，对抗著那股下压的力量，凭借更胜一筹的腾空和瞬间的爆发，硬生生将球抢过最高点，接著一声爆响。

    徐凌以一记扭曲却霸道无比的隔人重扣，将球狠狠砸进篮筐。

    两人先后落地，徐凌跟跄一步便站稳，而全力起跳封盖的詹姆斯则被扣篮的余力震得向后倒退。

    全场的欢呼与惊呼混杂著炸开。

    「伊莱隔扣了勒布朗！全世界都以为这是表演的夜晚，但他们进行了真正的对抗！」

    徐凌转过身，面对勉强站稳的詹姆斯冷声道：「看起来你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防守。」

    詹姆斯面无表情地回应：「不，我知道，我迟早也会让你知道！」

    科比一脸有趣地看著这两人对喷，虽然如今的他就是当之无愧的联盟第一人，可是联盟的流量还是集中在徐詹身上。

    就好像所有人都默认，联盟下一个世代的仇恨会以这两人为中心爆开，而全明星周末上的对决只是下个月灰熊队前往克利夫兰打的那场焦点之战的前哨战。

    科比不能说他羡慕这两人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可以憎恨的宿敌，但他确实缺少这样的对手。

    就连他穷极一生去追逐的芝加哥幽灵，生命中也没有这样的人。

    宿敌是一种比爱人还要珍稀的生物。

    而眼前这对宿敌，与他和奥尼尔那种夹杂著球队权力与内部竞争的复杂关系截然不同。徐凌与詹姆斯之间，从一开始就弥漫著公开的敌意，以及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赛道争夺战。他们之间恨意，纯粹而直接，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球场之上，气氛已然不同。西部明星队还在为刚才的扣篮欢呼，东部明星队已快速发球。

    詹姆斯在后场接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脚下的每一块地板都在发出低吼。

    「看勒布朗！他要做出回应了！」马夫阿尔伯特大声说。

    詹姆斯运球过半场，面对防守他的阿玛雷·斯塔德迈尔—一位以得分闻名，但防守极其糟糕的内线球员，正适合作为全明星赛上打回应球的靶子。

    考虑到这是全明星赛，斯塔德迈尔理应侧身让开，成全一次华丽的个人表演。但或许是刚才徐凌与詹姆斯那充满火药味的对决感染了球场，小斯并没有立刻让路，而是带著笑容，象征性地张开了手臂，摆出一个「来吧，秀一个」的防守姿态。

    这本该是一次心照不宣的表演式防守。

    詹姆斯在弧顶猛然降下重心，上来便是爆发力十足的加速，这一步的坚决和力量，远超对手的想像。

    小斯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他依照本能后撤，但身体并没有真正发力对抗，这本就不是该发力的场合。而这电光石火的犹豫，对于启动全速的詹姆斯来说，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国王如同一辆油门踩死的跑车，从小斯身旁呼啸而过，前方一片开阔。

    詹姆斯踏进油漆区，全力起跳，身体在空中极致舒展，当众奉上一记标志性的横拉战斧劈扣。

    「勒布朗～~～詹姆斯！」阿尔伯特高声喝彩道，「简洁，暴力，纯粹的回应！他没有耍任何花招，就是要用一记扣篮告诉所有人，他收到了信息，并且给出了答案！」

    随后，徐凌外围命中一记超远三分。

    詹姆斯想要再次持球突破，但被徐凌赶过来战术犯规，两人又原地对喷起了垃圾话。

    像这种破坏全明星周末的安定和谐的友好氛围的邪恶分子是一定要被批评教育的。

    西部明星队请求暂停，主教练乔治·卡尔同时换下徐凌和科比，然后对徐凌说：「伊莱，你来到这里的使命是娱乐球迷，而不是给勒布朗找麻烦，明白吗？」  

    「我明白，」徐凌答道，「但我认为这两件事可以兼得。」

    卡尔看著眼前这个倔脾气上来的年轻人，顿感头疼，不由得抬高声音喊道：「我受不了了！姚，你来教育教育这小子！」

    一旁的姚明笑呵呵地站起身，把徐凌拉到一边：「行，我来教育」他一下。」

    姚明把徐凌拉到一边，半开玩笑地说：「年轻人得体谅体谅老同志啊。你看咱们卡尔教练，难得来全明星执教一回，头发都快薅没了。」

    「我明白，」徐凌自有他的道理，「但今晚可不是我先挑的事，我只是回应而已。」

    「那你回应完了吗？」

    「我觉得差不多了。但那位先生心思深沉，谁知道他还在盘算什么。」

    「别把人想那么坏，」姚明笑道，「我觉得詹先生这人还行。」

    这是什么？典型的距离产生美。

    本赛季姚明与詹姆斯之间那场本该发生的「休斯敦见」风波，因圣诞大战后詹姆斯伤停半个月，火箭客场轻取无詹骑，所以姚明现在觉得「詹先生还行」。

    「不，我觉得他一般。」徐凌笑道。

    「行，一般就一般。谁让你没输过他呢，赢家说什么都行。」

    不过，不让徐凌和詹姆斯继续闹下去，显然是东西部明星队的共识。

    全明星赛本就是巨星们趁著假期为球迷奉上的表演秀，要的就是轻松欢乐。

    奥尼尔、霍华德这类会耍宝搞怪的，才是各界的心头好。

    而徐凌与詹姆斯之间的火药味，很容易将全明星的轻松氛围拉向过于严肃的竞技场。其他明星既不希望这美妙的夜晚沦为两位年轻球星的角斗局，也不愿被牵扯进那深不见底的恩怨中，更不想自己舒舒服服划水摸鱼的节奏被打乱。

    因此，卡尔换下徐凌，东部则让詹姆斯继续留在场上，从现在开始，尽量避免这两人同时登场。

    菲尼克斯这届全明星的主题是什么？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朝著爱与和平的方向前进了。

    奥尼尔在场上尽情地玩耍，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人，他深知今年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参加全明星赛，因此，在这个追求和谐的夜晚，他尽可能带来了节目效果。

    比赛进入下半场后，双方刻意控制著场上温度，徐凌与詹姆斯再未能将气氛推向剑拔弩张的境地，西部明星队始终保持著明显的领先优势。

    东部方面也有意将詹姆斯和徐凌的上场时间错开。

    如此一来，即便两人有心搞事，也难寻机会。最终，他们只能像参演群星大杂烩电影的演员一般，扎扎实实演完自己的戏份，再将舞台交给真正的主角。

    徐凌留下了20分8篮板的数据。

    大比分领先的西部明星队，刻意将最后的表演时刻留给了科比与奥尼尔。

    这对曾以无敌姿态统治千禧年初的组合，历经浮沉，如今都已不在当年成就霸业的地方。

    奥尼尔成了辗转各队的流浪老将，为集齐彩虹球衣而战；科比则失去了一人一城的荣光，为追寻冠军与诺维茨基联手，却并未踏上预想中的伟大之路，那更像绝境尽头的一条窄径。

    最终，2009年全明星正赛以147比122落幕。

    西部明星队大获全胜，而联盟则让科比与奥尼尔共同捧起了AMVP奖杯。

    最后的时刻充满联盟所期待的温情与美好，却也掺杂著一丝令人蹙眉的冷酷。而这一切，或许正是联盟持续前行的动力。

    徐凌与詹姆斯相向而行，没有握手，更不可能拥抱或问候。

    而共享AMVP的OK组合，则在家人与镜头的见证下微笑地相拥。

    奥尼尔尤为动容。职业生涯行至此刻，他深知自己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但今晚，科比多次将球传到他手中，让他在这个最能释放天性的舞台上尽情嬉戏。如今他们共同举起这座奖杯，唯一的问题是——奖杯该归谁？

    奥尼尔愿意让给科比，他知道科比喜欢这个，也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需要这样的奖杯。

    但是科比当著所有人的面，将奖杯递给了奥尼尔的儿子谢里夫，并轻拍奥尼尔的后背：「谢谢你，大个子。你一直在鞭策著我，我珍视这一点。」（1）

    （1）这是奥胖转述的科比当时对他说的原话。

    那一刻，奥尼尔，这个NBA历史上最孩子气的巨人，感到一阵鼻酸。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愤慨于科比的偏执，科比也曾被他随心所欲的天赋所刺痛。

    他们彼此成就，也彼此伤害，像两条拧在一起的钢索，在最高的巅峰上刻下最深的裂痕。

    而此刻，科比递出的不止是一座奖杯，更是一个了结。那轻拍在后背的手掌，卸下了长达十年的关于谁更依赖谁，和谁亏欠了谁的无形重担。他们不再是OK组合，不再是恩怨纠缠的搭档。他们只是两个走到了职业生涯后半程的男人。

    奥尼尔重新拥有了一位小兄弟。

    赛场另一边，徐凌与詹姆斯已各自消失在球员通道的尽头，没有人回头。

    一个时代的恩怨以拥抱收尾，而另一个时代的对决，才刚刚拧紧发条。

    等到夜深人静，奥尼尔回到家中，或许会忍不住去想。

    如果当时...

    会怎样呢？

    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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