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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2章 武侠文化展上 许又开站那幅画前


镇江入了秋末,天黑得早。才六点出头,古运河边的灯笼就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倒映在水面上,随波光碎成满河的胭脂。沿岸的文创市集刚撤了摊,几个游客模样的年轻人在河北岸举着手机拍晚霞,河心的画舫正在掉头,桨声咿呀,搅起一河暗红的余烬。

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就设在河畔的老商埠内。这栋建筑原是晚清时期的盐商公所,青砖水磨,门槛高得能磕着膝盖,门楣上雕着已经模糊了的暗八仙纹样。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四进深的展馆,门口摆满了祝贺花篮,签名墙上的名字从****排到当红影视明星。迎宾台两侧悬着两幅三米高的喷绘海报,左边是“一代武侠的江湖回望”,右边是“许又开创作四十周年纪念展”——海报上的许又开白发苍苍,目光温和而笃定,像一位站在讲台上注视着台下学生的老教授。

谢依兰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河看着那张海报。她的登山包换成了斜挎的帆布袋,身上那件沾了蛛网和墙灰的外套也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米色风衣,头发重新梳理过,看起来像下了班顺路逛展的普通观众。楼明之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翻看刚在入口处领的宣传册,铜版纸上的油墨味还没散干净,封面烫金的“青霜剑”三个字在夜色里反着光。

“他把青霜剑摆在第一展柜。”楼明之合上宣传册,“旁边标的是‘私人收藏,仅供学术交流’。”

“他还真不怕被人认出来。”谢依兰说。

“他怕什么。”楼明之把宣传册卷成筒,握在手里,“他是来收割的。收割那些没人敢认领的遗产。”

两人进了展馆。展馆内人不少,大多是镇江本地的文化圈人士,也有从外地赶来的武侠迷和媒体记者,衣香鬓影间夹杂着几声“许老师”“许公”的寒暄,声量都不大,倒像是在庙里参拜。许又开本人站在第三进展厅的中央,被一群嘉宾簇拥着。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翻出一道白边,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侧着头听身边一位省文联的领导说话,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姿态谦和得近乎谦卑。每隔一会儿,他会抬起眼,朝展厅入口的方向望上一眼——不是张望,是巡睃。像守塔的人在灯塔顶端扫视海面。

谢依兰没有凑上去。她和楼明之一前一后,沿着展览的动线慢慢走。第一进展厅的主题是“武侠的黄金时代”,墙上挂满了许又开创办的武侠杂志封面和早期手稿复印件,玻璃柜里陈列着当年的读者来信、退稿信、稿费单,甚至还有一张他四十年前在租书店门口跟几位武侠作家的合影。照片上他的鬓角还没白,镜片后面的眼神又亮又锐,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第二进展厅的主题是“江湖旧物”,展柜里陈列着从各处搜集来的真实武林遗物——有晚清武馆的招牌,有民国比试的生死状,有锈迹斑斑的刀剑镖囊。谢依兰在这些展品前走得很慢,目光从一件件器物上扫过去,像是在认人。走到第三排展柜时,她忽然停住了。玻璃柜里陈列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袍子,青色缎面已经褪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标签上写着:“青霜门遗物——弟子常服(约晚清)”。

她站在那个展柜前,一言不发,只有扶在玻璃边缘的指节一寸一寸收紧。她没见过这件袍子,但她认得领口内衬的缝法——青霜门女弟子会在领口暗面用同色丝线缝一枚极小的霜花,那是本门不成文的规矩,从不对外人说起。这件袍子领口内衬翻卷过来迎着展柜射灯时,那朵针脚歪歪扭扭、藏在衬里深处的霜花就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眼睛里。

楼明之走到她身边,没有看展柜,而是看着玻璃上她模糊的倒影,低声问她:“如果等下见到许又开,你第一句话想问他什么?”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把手指从展柜边缘移开,插进风衣口袋里。隔着玻璃,她的倒影和那件青色旧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隔着二十年的雾气,终于站到了祖辈的遗物前。

楼明之等了她片刻,没再追问。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谢依兰的肩头,落在了第八号展柜。那是整排展柜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靠着展厅后方的隔断墙角落,灯光昏黄,跟其他展柜的聚光射灯相比,像是被人刻意调暗了。柜内没有标签说明,也没有展品名称,只铺了一层暗红色丝绒衬底,上面搁着一把断剑。剑身从中折断,断面锈迹斑驳,柄上缠的丝绳已经松散成一团,护手处雕着霜花——跟那件弟子常服领口的纹样一模一样。八号柜的安保级别明显低于前几个展柜,甚至没贴“请勿触碰”的提醒条。它被故意摆在角落里,像个走失后被塞到路人堆里的孩子。他正要叫谢依兰过来,口袋里手机震了三下。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老秦。

楼明之走到展厅外的走廊接起电话。老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那边机器的轰鸣声吞没:“玉山逮到的两个闯入者。没抓到。我的人摸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但现场留了样东西——一只皮鞋,鞋帮内衬缝着个暗袋,里头有张照片。照片背面写了个‘卿’字。照片上的人,跟你在查的那栋藏书楼,是同一栋建筑。”

“照片上还有什么?”

“还有个侧影。女人侧影,看不清脸,但鬓边有道浅疤。”老秦顿了片刻,“藏书楼外侧抓拍的长焦照,镜头把她推进了窗框。不是摆拍,是偷拍的。”

楼明之的瞳孔微微收缩。藏书楼外侧只有柿子树和山壁,那个角度刚好是能同时拍到楼正门和东窗的唯一高位,任何游客都够不到。能把长焦架在那里的人,绝不是在找残页,而是早在二十年前就盯上了那个被抹去名字的女人。

“两人是哪一路的?”

“还没查出来。身上没证件,鞋底磨损模式不像跑江湖的——比江湖人讲究。我查了镇江所有医院急诊记录,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外伤包扎报告。这两个人没去治伤。”老秦顿了顿,咳嗽了一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下一句说出来,“但有一件事很怪,你猜他们在被我们围之前,去了哪儿?”

“哪儿?”

“城西那家没有招牌的面馆。老板娘说他俩在你走之后二十分钟进的店,点的跟你一样——锅盖面,加醋。那家面馆你常去,能吃辣不吃醋这习惯,跟踪你的人一定知道。为什么学你点菜,别问我——证明对方不是普通探子,他们在故意留下可追踪的轨迹。你俩前脚进了藏书楼,这俩人后脚就端着面碗坐在你坐过的位子上——这哪里是跟人,是在跟影子。我甚至怀疑他们是同行。不是看不起同行,是这种反侦查的味儿太冲了——像是哪家内部系统出来的。你自己小心。”

楼明之沉默了两秒。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人——退役缉毒警、国安外围、商业间谍——但那个“卿”字像鱼刺一样卡在所有逻辑的尾端。他挂了电话,转身要回展厅,却隔着走廊玻璃看见谢依兰盯着手机皱起了眉头。她的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署名是镇江本地一家三甲医院的检验科账号,内容很短,只有两行:“残页第一页血迹,联苯胺实验强阳性,确认为人血。DNA结果对比档案库,高度匹配一名在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中被认定为‘失踪’的女性。”隔了一秒,追了一封补发邮件:“附注:该女性在户籍系统中无任何影像记录。”

谢依兰抬起头,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楼明之推门进去,她把邮件亮给他看,声音接近耳语:“那个失踪女性,没有出生证,没有户籍照片。档案里只有一行字——‘原籍不详,收养于镇江玉山私塾’。被收养时她六岁,收养人那一栏写着‘化玉’。是化玉夫人的学生。剑谱上的血是一个六岁孩子的血。”

楼明之的呼吸停了一瞬。六岁女童的血喷溅在剑谱上,那个染血的指印被油纸压了二十年,跟残页一道封在夹墙里。陈师我撕走了剑谱夹进墙中,同时带走的还有一个没有户籍的女童。“她没失踪。”他说,“她一直被藏在墙后面——直到陈师我自己也变成失踪人口。”

就在这时,第三进展厅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是那种集体压低声音、脚步不约而同向同一个方向挪动的闷响。楼明之和谢依兰快步穿过过渡屏风,进入展厅核心区。第三进展厅的格局比前两进更开阔,展柜少了,墙上挂的都是放大的历史照片。正中央的墙面被清空了好位置,只挂了一幅画——那幅画被单独悬在整面墙的中央,前面挤满了安静的看客。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是唯一一盏加了遮光罩的暖黄射灯。

许又开站在这幅画前,背着手,久久不语。他身边原本还在寒暄的嘉宾们渐渐也安静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画。

那是一幅水墨立轴,装裱很旧了,绫子边已经泛褐,但画面保存得意外完好。画中是一个女人,侧身立于玉山藏书楼三楼的窗前,窗外是半轮秋月,月光落在她流云髻的银簪上,泛出极淡的白。她的脸只露出半边,鬓边有一道浅疤——画手用极细的工笔描了两遍,墨色比发丝还轻,但恰恰是这一笔,让她整个侧影都活了过来,像是一回头就要开口说话。

一个离许又开最近的中年嘉宾抬起头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许又开,斟酌着开口:“许公,您站在这幅画前,比看青霜剑还久。这画中人是……”

许又开没有回答。他抬起一只手,手指悬在画框边缘,没有触碰玻璃,只是用指腹虚虚地沿着那道浅疤的轮廓,从鬓角划到耳垂。他的手很稳,稳得像外科医生,可他的呼吸却在这三秒里变得极浅极轻,像是怕呵出的气会融化那层墨。展厅里只剩空调的送风声和远处门厅传来的模糊寒暄。

楼明之站在人群后方,拿出手机,把老秦刚发来的那张照片打开,放大,举到眼前。照片里,藏书楼的窗框内,那个侧影站在几乎和画中相同的角度。他把手机朝谢依兰微微倾过去,她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向墙上的画。

一样的侧脸。一样的浅疤。一样的位置——玉山藏书楼三楼东窗。只不过一幅是二十年前的老照片,一幅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笔的水墨立轴。

许又开慢慢转过身来,他面对着满厅的文化名流和媒体镜头,不知是向谁,缓缓说了一句话。

“这幅画,我找了二十年。”

展厅里又安静了几分,有人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但更多人只是屏着呼吸等他说下去。他没有说下去。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看展,然后独自转身走到那幅画前的隔离带外,把一个背影留给了所有人。

谢依兰用只有楼明之能听见的声音说:“他找了二十年画的拥有者。不是画——是画上的女人。他用了二十年才把这幅画从某个私人藏家手里挖出来挂到公共展厅里。他在悬赏,他在用这幅画向全城发问——她是谁?当年谁在场?还有没有人认得这道疤?这根本不是展览,是寻人启事。”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盯着许又开的背影——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立在暖黄射灯下,久久没有移动。他忽然想起恩师在卷宗边缘写过的那行字:“许又开,此人可疑,但非真凶。”恩师用了“可疑”和“非真凶”两个词,没有解释理由,像是判决书上缺了一页证据。他当时看不懂,现在明白了——恩师当年就见过那幅画,也知道画中人是谁。恩师见过那个女人。

展厅里的嘉宾们渐渐散开,恢复展会的低声交谈。只有那幅水墨立轴前的隔离带,再没有人靠近。楼明之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老秦又发来一条消息:“对闯入者拍照的长焦镜头做了弹道式回溯,拍摄机位不是刚架的,有人二十年前就在柿子树主干上打了暗桩架设三脚架。桩体腐蚀程度约为十五年以上,表面有反复使用痕迹。”

他把这行字看完,转手给谢依兰看。她看完,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影子从展厅刺目的灯光下退到过渡屏风的暗角里。“不是两个人。”她背靠着隔断墙,声音很轻,“从来就不是只有两个人。”

楼明之收起手机,抬眼看向那幅画。画中女人侧身站在窗前,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藏书楼的杉木地板上,那一小片淡墨,画手用了极湿的笔锋,像是预料到影子比人更早碎掉。而她鬓边那道墨被描了两遍的疤,正安静地对着所有看画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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