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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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禁制在此类场所很常见,多是客人为了隐私自行布置,不会引人怀疑。
禁制一落,两人身上那点伪装出的醉意与疲惫瞬间消散无踪。
谢清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是酒馆的后巷,更加肮脏僻静,隐约能看到那口被无相使提及的枯井轮廓,在黯淡的月光下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
“夜阑在下面,若有动静,我们会第一时间知晓。”陆佰走到他身边,目光也投向那口井,“现在,我们需要一点耐心。”
谢清涟“嗯”了一声,目光沉静。
对于修士而言,尤其是他们这等境界,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等待不过是寻常。
只是这等待并非枯坐,他们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依旧笼罩着下方酒馆的大部分区域,尤其是通往后院和那口井的路径,以及夜阑潜藏的位置。
时间在灰石城混乱的夜色中缓缓流逝。
楼下酒馆的喧闹渐渐平息,最终只剩下零星的鼾声和窃窃私语。
街道上的声响也渐渐归于沉寂,只有远处不知哪家赌坊偶尔传来的亢奋叫喊,或是野狗翻找垃圾的窸窣声。
夜,越来越深。
陆佰和谢清涟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立在窗边阴影中,气息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连屋内的油灯也早已熄灭。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条隐藏在浊流之下的鱼,自己游到网边。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灰石城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与昏暗之中。
整条街仿佛都陷入了宿醉后的沉睡,连野狗都蜷缩在角落,只有晨风吹过破损屋檐和空酒罐时发出的细微呜咽。
忘忧酒馆内,最后一桌赌徒也在不久前骂骂咧咧地散去,只剩下满室狼藉与浑浊的空气。
柜台后的老者不知何时已伏案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正是这种万籁俱寂的时刻,酒馆那扇半掩的木门,被一只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推开了。
吱呀——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来人是一位看起来三十许的男修,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普通,神色带着几分赶路后的疲惫与风尘,气息收敛在拓海中期,与这条街上常见的低阶散修别无二致。
他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空荡狼藉的大堂,在柜台后酣睡的老者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如同熟客般,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
脚步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上,节奏平稳,并无异常。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就像一个赶早路、或在外奔波一夜归来的普通住客。
然而,在他踏入酒馆门槛的刹那,隐匿在梁柱阴影最深处的夜阑,那冰冷竖瞳便骤然收缩!
它看到了。
这就是那些名单中其中一人的长相!
夜阑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梁柱上游下,紧贴着楼梯下方的阴暗角落,完美地避开了来人的视线和可能的感知。
它的鳞片似乎能吸收所有光线,在昏暗环境中几乎隐形。
当那青袍修士踏上二楼走廊,向着某个房间走去时,夜阑已然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吊在了他身后数尺之遥的阴影里,移动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扰乱。
与此同时,二楼丙字三号房内。
始终维持着神识感应的陆佰与谢清涟,几乎在夜阑发出警示的同一时间,缓缓睁开眼。
天将亮未亮,是一夜中最沉寂的时候。
丙字三号房内,陆佰与谢清涟静立窗边阴影中,气息沉静。
忽然,谢清涟神色微动夜阑传来讯息。
夜阑:“小爹,目标出现,上了二楼,进了丁字七号房。”
陆佰神念微动:“知道了,我们过去看看。你继续留意。”
他与谢清涟对视一眼,身形无声无息地穿过墙壁,进入隔壁空屋。
动作轻捷,未引起丝毫波动。
刚在隔壁站稳,夜阑的第二道讯息又至,语气带着警惕:“又来一人,穿灰袍,脸遮着,气息比前一个强。他在门外敲击几下,低声念了段听不懂的话,里面回应后,他便进去了。”
陆佰眉头轻蹙。
还有同伙,且用未知暗语,这组织不简单。
两人悄声向丁字七号房所在的走廊中段挪去,想靠近些观察。
刚移至离房门不远的一个拐角处——
“咚。”
一声沉闷轻响从房内传出,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像是什么重物软倒落地。
紧接着,一丝极淡却清晰的血腥气,以及某种生命急速消逝的独特感觉,从门缝逸出。
陆佰与谢清涟反应极快,瞬间退至旁边一处堆着杂物的死角,气息彻底收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刚藏好,丁字七号房门便开了条缝。
那灰袍人闪身而出,迅速带上门,左右扫视一眼空荡的走廊,随即低着头,快步走向楼梯。
就在他经过死角前方时,陆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点细小若无的暗金光点,无声无息地沾在了灰袍人后衣摆的褶皱里。
灰袍人毫无所觉,匆匆下楼离去。
陆佰与谢清涟并未立刻行动。
他们对视一眼——屋里还有情况。刚才的声响与气息,说明里面发生了变故。
陆佰尝试将神念探入房中,却感到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屏障。
“隔音防窥阵法,布得严密,与房屋结构嵌合。”陆佰神念传音,“强行破除会惊动里面。”
谢清涟颔首。
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贴近墙壁,凝神倾听。
房内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被拖动。
随后,是一阵压抑的、断续的吮吸声,伴随着黏稠液体搅动的轻响。
片刻后,声音停了。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丁字七号房的木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普通深色短打的男修侧身走了出来,反手带上了门。
他的动作自然,步伐平稳,低着头,沿着走廊很快下了楼,消失在楼梯转角。
从陆佰和谢清涟藏身的夹角望去,只能看到这人的背影,中等身材,毫无特征,面容也被角度和昏暗光线遮挡,看不真切。
陆佰没有犹豫,在那人经过时,指尖再次微不可察地一弹,另一枚同样隐蔽的追踪标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此人衣角内侧。
待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又过了片刻,确认再无动静,陆佰和谢清涟才如同从墙壁阴影中浮出来一般,重新站到了走廊上。
几乎同时,墙根最暗处,一条通体漆黑、细如筷子的小蛇无声地游了出来,顺着陆佰的裤脚迅速攀上他的手臂,盘绕在腕间,吐了吐信子。
夜阑的声音直接在陆佰和谢清涟识海中响起,带着点汇报工作的清晰:
「大爹,小爹。屋里现在空了,一个人都没了。
我确认过,能量残留也基本散尽。
之前进去的就俩人,最早那个名单上的,还有后进去那个灰袍的。
他们进去待了不算久,就先后出来了。最早那个出来时,就是刚才你们看见那个穿短打的男的。」
陆佰闻言,微微挑眉,看向谢清涟:“改换形貌?这倒不稀奇。”
谢清涟颔首,神色平静:“修士外出,尤其做隐秘之事,变换形容是常有的手段。或用法器,或用易容术,不足为奇。”
两人起初都未将此细节放在心上。
在修真界,隐藏真实面目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更何况是进行这种显然见不得光的勾当。
夜阑却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是……大爹,小爹,我感觉有点不对。
他出来时,不只是脸变了。走路的样子,肩膀的弧度,甚至呼吸的细微节奏……都跟进去时那个赵铭,不太一样。像是……换了个芯子。」
陆佰和谢清涟脚步同时一顿。
改头换面不稀奇,但连一些下意识的习惯动作、身体细微姿态都彻底改变……这就不是简单的易容或幻术能达到的效果了。
那需要对身体控制达到极其精微的程度,或者……
“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谢清涟道,他用手肘碰了碰陆佰示意他干活。
“这里不是他们的临时落脚点,”谢清涟轻声道,目光扫过房门,“看神谕系统的时间线,类似赵铭这样的人规律性地在此出现,此地作为交接处理的站点,应该已使用了不短的时间。”
陆佰点头:“里面或许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既然来了,总要进去看一眼。”
强行破阵会留下明显痕迹,打草惊蛇。
但陆佰有更精妙的法子。
他走到房门前,并未触碰门板或阵法。只见他伸出手指,在门前虚空中极轻极快地勾勒了几个玄奥的银色符文。
符文一闪即逝,没入空气。
紧接着,他面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微微扭曲的“门洞”。
门洞那一边,赫然便是丁字七号房内的景象。
这是极高明的空间穿行术,直接绕过了房门与墙壁上布设的隔绝阵法,甚至未曾触动阵法本身的警戒机制。
那阵法依旧认为房门紧闭,墙壁完好。
陆佰侧身,示意谢清涟先行。谢清涟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穿过了“门洞”。
陆佰紧随其后,进入房内后,反手一抹,身后的空间涟漪便悄然平复,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与他们在丙字三号房所见相差无几。
两张旧木床,一张小桌,一把歪腿的椅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了尘埃、劣质熏香以及……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铁锈味。
单从表面看,这里再普通不过,就是一个廉价客栈的寻常客房,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陆佰和谢清涟自然不会只看表面。
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动作轻缓,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陆佰走到靠里的那张床边。床铺凌乱,被褥有被人躺靠过的褶皱。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接触床铺,只是悬空缓缓拂过。
神识细密地渗透进棉絮、床板、乃至床下的每一寸空间。
没有夹层,没有暗格,没有异常的能量残留或隐藏符印。
他又检查了墙壁,特别是靠近后院方向的那面墙,看看是否有暗门或通道的痕迹。
墙壁是实心的普通石块垒砌,灰浆老旧,没有任何近期被改动或施法的迹象。
谢清涟则重点探查了小桌和地面。桌上空空如也,连个茶杯都没有。
他用神识仔细触摸桌面、桌腿、甚至桌腿与地面接触的缝隙。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铺着一层磨损严重的粗糙石板。
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渗入石板缝隙之下数尺,除了泥土、虫蚁和几枚不知何年何月遗落的灵石碎屑,一无所获。
墙角、梁柱、窗棂……甚至连屋顶的横梁和瓦片内侧,都被他们以神识反复探查。
一刻钟后,两人在房间中央汇合,都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暗室,没有阵法残留节点,没有传递信息的特殊媒介,甚至没有明显的打斗或施法痕迹。”
谢清涟总结道,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除了那股未散尽的血腥气,这里干净得……过分了。”
陆佰摸着下巴,目光再次扫视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房间:“正是因为过分干净,才显得可疑。两个至少拓海期的修士在这待了一个多小时,难带什么也没干?”
“事后却连一点有用的痕迹都没留下?这不合理。”
谢清涟蹲下,指尖虚点气味最浓处:“血迹被处理过,手法专业,近乎完全分解,只留气息。”
陆佰环视房间:“太干净了。无灵力残留,无打斗痕迹,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到房间中央,地面有一小块颜色略深。他撒下显尘粉,粉末微微聚拢,显出一个浅淡轮廓。
“看这里,”陆佰指着轮廓,“地面有极轻微凹陷和材质变化,血迹可消,这物理痕迹却难彻底抹去。”
谢清涟近前观察:“不像普通攻击。更像……某种吸收或转化过程造成的局部塌陷。”
两人对视,眼中了然。
这房间并非无事发生,而是被清理的很仔细。
“奇了怪了,他们到底在屋里面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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