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4章 验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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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秦枫没有睡。
不是不困,是睡不着。他把静纹草放进温水里泡开,等草叶里的凉意一点点渗进水里,又把指尖割开,把血抹在胸口那道骨纹的位置上,抹得很仔细,一处都没漏。做完这些,他坐到窗边,盯着外面整座千纹城看。
千纹城的夜里没有黑。城中心立着一座高得望不到顶的纹塔,塔顶悬着一团银光,亮得晃眼。
那团光顺着塔身往下淌,先从塔身流上城墙,再从城墙流进城里每一条街的纹槽,把整条街照得透亮,连砖缝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纹塔。”金胖子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上的楼,靠在门框上,手里还转着那两枚银砂,“整座千纹城的本源,都是从这座塔里流出来的。”
“塔里放着什么?”
“没人知道。”金胖子说,“银族的长老轮流进去守塔,守塔的人不进不出,一守就是十年。”
“一守十年?”
“整整十年。”金胖子说,“银族那几个八纹的狠角色,如今全在塔里待着,外面的事一概不管。”
“守塔的,全是八纹?”
“八个八纹,四个在塔里守着。”金胖子道
秦枫把目光从纹塔上收回来。
“金老板。”
“哎。”
“这些门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金胖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知道得越多,才能活得越久。”
这话说得轻,秦枫没接。他心里清楚,这胖子敢把这种话摆到台面上说,说明他背后的手,伸得比谁都长。
他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明天早上你一下楼,门口准有人等着你。”
“谁?”
“银族外务房的人。”金胖子说,“你进城那天,城门验纹的时候就查出你身上带骨,消息早报上去了。在千纹城,身上刻骨纹的外来修士,都得去银族备档。”
秦枫点了点头。
“来的会是谁?”
“说不准。”金胖子说,“可能就是个跑腿的文书,也可能是银承。”
“银承?”
“你认得他?”
“认得。”秦枫的眼神冷下来,“七纹的修为。”
“他那七纹是虚的,根基浮得很。”金胖子说,“银族这一辈的嫡系里,数他最不成器。”
“所以他才急着抓我立功。”
“对。”金胖子说,“这届万族纹道大会,银族里能打的狠角色都在塔里守塔。他要是能在大会上拿个好名次,他那一房就能翻身。”
秦枫沉默了几秒。
“他一定会来找我?”
“一定会。”金胖子说,“你是外来的四纹,身上还带着骨纹,跟他又有旧仇。把你抓回去,就是他递到银族长老跟前最好的一份功劳。”
秦枫没再多问。他盯着窗外那座纹塔,那团银光还在顺着塔身慢慢往下淌,一刻都没停。
明天等在客栈门口的,到底是个走流程的文书,还是那个根基虚浮的七纹银承?他心里清楚,这两样,哪一样都不好应付。
第二天早上,秦枫下楼的时候,门口果然站着人。
来的不是银承。是个穿灰袍的瘦长脸中年人,手里捧着一卷厚册子,站在门槛外面。风掀起他的袍角,底下隐约有一道银线闪过去。
“你就是秦枫?”
“我是。”
“银族外务房的赵文书。”他把册子翻开,“四纹,身上刻了骨纹,外来修士,还没在银族备档。”
“没错。”
“你身上这道骨纹,哪儿来的?”
“碎星大陆的上古遗迹里,我自己刻的。”
“你自己硬刻上去的?”
“对,我自己刻的。”
赵文书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四纹的修为,就敢自己刻骨纹?”他抬起头盯着秦枫,“你知不知道银族给骨纹定下的规矩?”
“不知道。”
“银族境内所有骨纹,都得主动到外务房来备档。”赵文书说,“备了档,你这道骨纹才算合法,随时都能查。要是不来备档,就按异纹处置。”
“异纹怎么处置?”
“要么当场把骨纹废了,要么把你逐出银荒大陆,永远不许回来。”
所谓废纹,就是把身上刻的骨纹连根拔出来。
两个字说得轻,落到人身上,就是一辈子的残废。
客栈门口一下就静了,连巷口的狗叫都断了一截。
金胖子刚从楼上探出头,脸上的笑当场僵在那儿。
秦枫站在原地,神色没变。
“我现在就备档。”
“现在备档,得先走验纹的流程。”赵文书说,“给你验纹的人,是纹塔里出来的八纹长老。”
“塔里的人什么时候能来?”
“说不准。”赵文书把册子合上,“快的话三天,慢的话十天。”
“十天以后,大会预选就开始了。”
“所以你得赶在预选之前把这事办完。”赵文书笑了笑,“当然,你也可以不备档。”
“但是预选上台之前,会有人挨个查所有人的纹。”他笑得一脸平淡,“查到你是没备档的异纹,当场废纹。”
秦枫盯着他的眼睛。
“赵大人。”
“嗯。”
“你今天来,到底是替谁递话的?”
赵文书脸上的笑淡了一半。
“你倒是个明白人。”
“是银承?”秦枫说,“还是那个专挑四纹下手的银铎?”
“都不是。”赵文书说,“我来就是按规矩办事,银族要是对骨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不了三年,千纹城里就得冒出十几个失控的骨头人。”
“那银承为什么拼了命想抓我?”
“为了功劳。”赵文书说,“你是外来的四纹骨纹修士,跟他又有旧仇。把你抓回去,就是他递到长老跟前的一份大功。”
“他要是抓不到我呢?”
“抓不到,他就当众丢脸。”赵文书说,“所以他拼尽全力,也得把你揪出来。”
秦枫沉默了两秒,眼前这个赵文书,嘴上一句一个规矩,心里算的却是另一本账。
“验纹最快什么时候能安排上?”
“我给你走个插队的通道。”赵文书说,“明天下午就能验。”
“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赵文书说,“我是不想让银承拿着银族的规矩当私刀乱砍。他要是敢随便拿规矩整人,往后千纹城的修士,谁还敢刻新纹?”
“银族全靠纹立命。”他说,“刀砍得多了,最后砍的是银族自己的根。”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秦枫心里清楚,这人帮自己,不是心善,是看不过银承拿公家的规矩办私仇。
银族的体面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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