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3章 千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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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千纹城的时候,城门口的队伍排出去半条街。入城要交五十粒银砂的城门税,验纹、交钱、领入城牌,一道一道往下走,谁也不许插队。
秦枫排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排到一半,一个二十来岁、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带着四个随从从队尾横着挤进来,连句话都没说。他腰上挂着一块银族的专属玉牌。
守门的老兵抬了抬眼皮。
“排队去。”
“排队?”那年轻人当场笑出了声,“你不看看我是谁?”
“我不认识你。”
“银族第四房,银铎。”年轻人把玉牌往老兵桌上一拍,“让开。”
这架子摆得极大,报个银族的族名,就把满街排队的人当成他家里的下人使唤。
老兵盯着那块玉牌看了半天,慢慢站起来,往旁边让开半步。银铎走过去的时候,手一扬,把老兵桌上的入城登记册扫到地上,册子散了,白纸飘了一地。
老兵蹲下身,一张一张往回捡。前后排队的人,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声不吭,连个敢抬头的都没有。
秦枫站在队伍里,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别多管闲事。”金胖子在他耳边低声劝,“千纹城里这种仗势欺人的纨绔,一天能撞见八个,犯不上得罪。”
“他在欺负人。”
“他没动手打人。”金胖子说,“他就是让老兵自己蹲下去捡纸,一点把柄都不留。”
“这比动手打人还欺负人。”
“再狠,跟你也没关系。”金胖子按住他的肩膀,“你现在才四纹,在千纹城这种地方乱出头,是自己找打。”
秦枫没吭声,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帮老兵把散在地上的白纸一张一张捡起来。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迈出去,没半点好处,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老兵愣了。
“你干什么?”
“纸掉地上了,我帮你捡。”
“我知道纸掉了。”老兵急得压低了嗓子,“你快站起来,别让银铎的人回头看见。”
“看见了又怎样。”
“看见了,你就成了他眼里的眼中钉。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你扔进大牢。”
秦枫把最后一张纸递到他手里。
“钉子就钉子。”
老兵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你是外地来的吧。”
“对,外地来的。”
“也就外地来的愣头青,才敢干这种事。”老兵把理好的册子抱在怀里,“我在这门口守了十二年。十二年前,我也跟你一样,看见有人被欺负,就冲上去帮着捡纸。”
“现在呢?”
“现在我只会自己蹲下去捡。”老兵说,“自己捡,不让人看见,就不算丢人。”
秦枫没接话。他心里清楚,五纹修士全力往台面上撞一下,整块青石板都能撞出个大坑。在这座城里,能压死他的东西太多了。
他慢慢站起来。
“老人家,刚才插队的那小子叫什么?”
“银铎。”老兵说,“银族第四房的人,一身六纹修为。这人是个疯子,打比武有个臭毛病,专爱把对手打残。”
“上一届万族纹道大会预选,他废了三个人。”老兵声音压得很低,“三个全是四纹修士,他就挑四纹的下手。”
“他为什么专挑四纹打?”
“四纹修士没背景,命便宜。”老兵说,“报名的四纹多,赔率低,废了也就废了,也没人替他们出头。”
秦枫把银铎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第七天,马车翻过一道望不到头的长山脊。翻过山脊那一刻,金胖子直接喊停了车。
“往下看。”
秦枫掀开车帘往下看,一下子愣住了。山脊底下铺着一片大得望不到边的平原,平原上立着一座城。
这城跟银纹城那种孤零零的孤城不一样,像是从地里一寸一寸长出来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流动的上古纹,纹路顺着城墙往下淌,跟活水一样。
“这就是千纹城。”金胖子说,“银荒第一大城,常住七十万人。”
“七十万人?”
“整整七十万。”他说,“光五纹以上的修士,就有两万。”
“七纹以上,三百个。”
“那八纹的狠人有多少?”
金胖子伸出八根手指头。
“八个。这八个,银荒三块大陆上,谁都得给面子。”
“九纹的呢?”
金胖子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敬畏。
“九纹,可就是顶尖的了,谁也不敢得罪。”
马车驶进千纹城的时候,秦枫头一回觉得身上发沉,这股压力完全是城墙上的纹气逼出来的。
城墙上的纹太多太密,密到空气里的本源都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比平时重。
“头一回来千纹城的,都觉得闷。”金胖子问他,“难受吧?”
“有点。”
“适应三天就好了。”他说,“这城里的本源浓度,是银纹城的四十倍。”
“本源足,城里的孩子,十岁就能刻出第一道纹。”
金胖子说,“你现在才冲到四纹,在这些从小泡着高浓度本源长大的本地修士眼里,跟废物没两样。”
秦枫没接话,转头往车窗外看。街上走的行人,身上都亮着纹,有的亮两三道,有的亮五六道。偶尔有个身上亮着七道纹的狠人走过去,整条街的人都会下意识往两边让半步,没人敢挡路。
“那就是七纹修士?”
“对,七纹。”金胖子说,“七纹的人在街上走,连地都得给他让道。”
“八纹的呢?”
“八纹根本不出门。”金胖子说,“八纹要是随便出门,那就是要出大事的征兆。”
马车最后停在一家客栈门口,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纹归楼。
“住这儿,一天二十五粒银砂。”金胖子说,“比别家贵五粒,但安全。”
“这整栋楼都是银族的产业。”他说,“敢在银族的地盘上动手,等于跟银族宣战,没人敢不要命。”
“那就住这儿。”
“你得住满小半个月。”金胖子说,“后天大会才开报名,正式预选还要等十天。”
“十天时间么。”
“十天够你干什么的?”
“够我用静纹草把骨纹上那道细缝再补一遍。”秦枫说,“也够我把预选对手的底,全摸清楚。”
“摸所有对手的底?”金胖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玩这么大?”
“一个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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